布局者手法再干净,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不过片刻,苏清砚脚步一顿。
他蹲下身,指着泥地上一处极浅、极隐蔽的踩踏痕迹:“这里。”
痕迹很浅,被雨水冲刷得快要消失,若非他眼力过人,根本无法察觉。那是有人刻意压低身形,快速穿行时留下的脚印,脚尖指向芦苇荡深处。
除此之外,一截折断的芦苇枝、一片被蹭落的柳叶、一处微微压倒的草丛,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布局者,确实从这里带走了邮包。
陈小满凑过来一看,顿时泣不成声:“真的有痕迹……真的有人……苏先生,我就知道我不是故意弄丢的!我没有失职!”
他最恐惧的,从来不是丢信,而是被扣上“失职、偷窃、监守自盗”的罪名。
他家境贫寒,全靠这份邮差差事糊口,一旦被认定失职弄丢全镇信件,他不仅会丢了差事,更会被整个青溪镇唾弃,一辈子抬不起头。
苏清砚微微点头,顺着痕迹,继续深入芦苇荡。
越往深处,痕迹越明显。
布局者显然极为自信,算准了暴雨天无人敢进入芦苇荡,更算准了陈小满受惊之下,只会在路面疯狂寻找,绝不敢深入这片阴森之地。
大约深入半盏茶的路程,前方出现一处低矮的土坡。
坡上长着茂密的灌木丛,隐蔽至极,从路上完全看不到。
苏清砚伸手,轻轻拨开灌木丛。
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墨绿色帆布邮包,安静地躺在草丛之中,封漆完好,沉甸甸的,一封信件都没有丢失。
陈小满当场僵住,随即狂喜着冲过去,一把抱住邮包,放声大哭:“找到了!找到了!我的邮包找到了!”
所有信件,完好无损。
所有文书,安然无恙。
他没有失职,没有偷窃,没有弄丢。
苏清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雨中狂喜落泪的少年,眸色没有半分波澜。
找到了邮包,只是破了眼前的局。
却没有找到设局的人,更没有解开这场贯穿青溪镇旧案的迷局。
幕后之人,依旧藏在暗处,冷眼旁观着一切。
“信件完好,你可以回去交差了。”苏清砚淡淡开口,“无人会怪你。”
陈小满擦干眼泪,抱着邮包,对着苏清砚深深躬身,恭敬而感激:“苏先生,大恩不言谢!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不必报答。”苏清砚语气平静,“记住,今日之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只当邮包是你在芦苇丛中无意找到。”
陈小满一怔:“为什么?”
“设局的人还在镇上。”苏清砚目光望向茫茫雨幕,声音低沉,“你若说出真相,他下一个目标,就是你。”
陈小满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当即用力点头:“我明白!我听您的!我什么都不说!”
他虽年轻,却也知道利害。
那个能在暴雨之中、在他怀中无声取走邮包的人,太过可怕,太过诡异,绝非他能招惹。
“回去吧,把信件送完,早点回家,今夜不要再出门。”苏清砚叮嘱道。
“是!苏先生您也小心!”
陈小满抱着失而复得的邮包,再三道谢,转身快步消失在雨幕之中。
芦苇荡前,只剩下苏清砚一人,独立风雨之中。
他低头,看着泥地上那串浅浅的脚印,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人手法干净利落,算尽天时地利人和,对青溪镇的风水、路径、人心、天气,全都了如指掌。
他选择陈小满,并非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