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元舒这些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今天刚清醒,就闻到一股子好闻的艾草香,而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暴雨落地声,以及偶尔爆出的轰雷声。
他每天都想睁开眼睛,看一眼自己的夫君,可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就在刚才,他不死心的再一次尝试,却成功看到熟悉的天青色兰花床幔。
眼睛霎时就亮了。
他惊喜的张了张嘴,想试一下自己是否可以发出声音。
虽然每天夫君都给他喂水润喉,可半个多月的休养,还是让他喉咙干涩发声困难。他试了好多次,才发出细弱的声音,“夫、夫君……”
楚淮正拿燃着的干艾草把,绕着屋子熏了一遍又一遍,忽然,耳边传来破碎的呼唤声。楚淮浑身一震,冰封的眸底骤然冰裂,一股融融的暖意狂涌上来,“元舒!”
他随手将艾草把搁置在墙角的铜盆里,三步做两步,掀开布帘,走进内室。
站稳后,他视线死死盯在床上那人的身上,似是怕方才的动静是他幻想出来的,每一步他都走得稳而重,眼睛亦是眨也不敢眨。
生怕一眨眼,眼前已经睁开眼睛,正在轻唤着他的夫郎就会消失。
“夫、夫君……”裴元舒不敢转动脑袋,眼尾余光注意到楚淮正朝他一步步走来,溢满眼眶的泪水瞬间就泄了闸,“呜呜呜,夫君,我……好痛……”
本来是还能忍受的程度,可夫君一过来,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痛死了,就像是被车给碾过一遍似的。
楚淮心弦一紧,哪里还顾得什么幻象不幻象的,立马坐到床边,从怀里掏了一块帕子,一边给裴元舒擦眼泪,一边温声安抚着:“别怕,我在这儿。哪里痛,告诉我。”
裴元舒视线往床对面挪去,又往身侧瞟了一眼,哭丧着脸,绝望道:“夫君……呜呜呜,我的手和腿是不是没有了……呜呜,我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楚淮伸手捏了捏裴元舒软软的面颊,倾身往下压去,二人之间隔了半臂距离。楚淮与裴元舒视线相对,神色温柔,“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不会少一根毫毛。”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轻轻擦着裴元舒的鬓角,身体又往下压了压,这会儿夫夫间,仅有一拳的距离。
楚淮神色动容,眼底泛红,声音低低哑哑,“元舒,还好你没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夫君……”
裴元舒张了张嘴,还未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唇就被楚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堵了上去。那力道,初极轻,待唇上的热度起来后,便疾风骤雨似的,比门外的瓢泼大雨来得还要猛烈。
“元舒……”
“元舒……”
“元舒……”
一声声动情的轻唤,从楚淮口中溢出。
到底是顾忌着裴元舒身上的伤势,楚淮轻吻了一会儿,便眼神迷离的与裴元舒额头相抵。
“夫、夫君,你怎么停下来了……”裴元舒睁开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楚淮看,感受着唇上的火热,脸红红的,还有些意犹未尽。
“乖,等你好了,想亲多久就亲多久。”楚淮有些难耐,呼出的气息滚烫炙热。他抬手松了松衣领,而后半撑着身体,将脑袋埋在裴元舒颈窝一侧。
裴元舒眨巴眨巴着眼,小脸通红,意乱神迷道:“那什么时候才能好?说不定,等我好了,夫君又忙得不见人影。”
楚淮抬头,亲了亲裴元舒的面颊,与夫郎不安的视线对上,承诺道:“不会,洪涝已至,接下来的几个月,除非必要,我都会留在家里陪着你。”
“最多躺床半个月,你就能正常下地走动了。”
裴元舒眼含期待,半羞半笑道:“好。”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了,风也刮得越来越急。院子里的那株海棠,花瓣飘零,树叶破碎,断枝残叶,落了满院子都是。
此时,村子里。
种有稻谷的水田,昨日还担心过于干旱无水养水稻至完全成熟,今天,便灌了齐膝高的大水。
地势低的水田,只能看见水面上寸余长的水稻叶子,连那刚结的稻穗,都看不见了。
村长穿着蓑衣,身后跟着十几个高壮汉子,他们冒着倾盆大雨,出来查看水势的涨速,顺便仔细清理一下之前开的沟渠,以免堵住了泄水的口子。
“唉!可惜了这批水稻,都快成浆了,再有2个月的时间,又能有一个好收成。”一个汉子见稻谷被淹,颇为伤感道。
“天灾难避,建在地势低矮处的房屋都被洪水推倒咯,你还在这怜惜半亩几分的水稻。惜着点命,回去便好好跟着婆娘孩子在山上避避吧。”
“若不是淮子让我们种了红薯,咱一村人,等洪水过了,还不知道能有几个存活的。”
“就是就是,有机会多感激感激淮子吧,少在这伤春悲秋的,哭丧着脸谁看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