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棚后的阴影里,谢停云缓缓抬头。
他的目光穿过残墙缺口,死死锁住南门方向。那里漆黑一片,连个行人影都没有。但他知道,那个人没走。那种收剑的姿势,那种右腿微沉的步伐,不可能是巧合。
他必须找到他。
肩伤让他站得有些晃,他抬手撑住墙面,指尖在砖上划出一道血痕。血顺着掌纹往下流,滴在脚边,渗进泥土。
远处传来守卫的脚步声,正在逐屋排查。
他闭了会儿眼,再睁时眼神已沉到底。他靠着墙根慢慢移动,避开火光,朝着与南门相反的方向潜行。每一步都慢,却稳。血染得越多,他走得越静。
巷子尽头有一口废弃的井,井口盖着半块石板。他停在五丈外,盯着那片黑暗。
片刻后,他抬脚,朝井边走去。
冷言如刀断前尘
谢停云贴着墙根挪动,左肩的裂伤被夜风一激,像是有把钝刀在骨缝里来回锯。他没去碰那处伤口,只是将左手死死压在衣襟内侧,防止血滴落地。指尖触到一片湿黏,道袍早已浸透,布料摩擦时牵得整条手臂发麻。
他不再往东。
守卫的脚步声在巷口分岔,雷符的光映在墙上,晃了两下便远去。可他没动。他知道那人不会走南门——右腿微沉的步伐,三日前在市集就留下过痕迹。每一步落地都略重于左脚,踏砖时会发出半瞬迟滞的“咔”声,像旧门轴转动前的那一顿。
这声音还在城里。
他转身,逆着先前潜行的方向,沿着断墙阴影折返。脚步放得极轻,但肩伤让身形有些歪斜,踩碎了一块瓦片。他立刻停住,屏息听动静。远处传来野猫窜过屋檐的响动,除此之外,无他。
他继续走。
穿过三条窄巷,绕过倒塌的柴棚,最终停在一段废弃城门的断墙后。此处地势低洼,碎石堆成斜坡,月光照不到底。他蹲下身,指尖抹过地面——浮灰中有两道拖痕,一道直通墙内,另一道回折,尽头是一小片湿润的暗色。
是血。
他抬眼望去。
断墙深处,一抹红影倚坐在残石上,背对着他,披风垂落如凝固的火焰。那人似有所觉,头也不回,只抬起右手,慢条斯理地抚了抚面纱边缘。
谢停云站起身,不再隐藏。
他一步步走上斜坡,脚步不快,却稳。碎石在他靴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对方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直到他距其仅五步之遥,那人才微微侧脸,声音从面纱后传出:“你回来了?”
“你是谁?”他直接开口,嗓音比夜风更冷。
红衣人轻笑一声,转过身来,靠在断石上仰头看他,“我是要你命的人。”
谢停云瞳孔微缩。
他没再问,右手骤然探出,直取面纱。动作迅疾,带起一道残影,却在即将触到布料的瞬间收了三分力——他要的是真相,不是杀戮。
指腹堪堪碰到面纱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