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时,掌心忽地一麻。
他立刻收手旋身,左肩因猛力扭转撕开剧痛,整个人向侧后跃出三尺。几乎同时,一道乌光自袖口激射而出,擦着他右臂飞过,“嗤”地钉入身后断砖。砖面瞬间发黑,裂纹蛛网般蔓延,边缘开始冒烟。
毒针。
他落地未稳,左手撑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但他顾不上这些,目光死死盯住对面——方才劲风带起了面纱一角,此刻它正缓缓飘落,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枯叶。
月光洒在那张脸上。
半张面容暴露在光下:眉骨走势凌厉,鼻梁笔直而高,唇形薄而锋利,嘴角微扬时勾出一道讥诮的弧度。这张脸……与陆昭相似得近乎荒谬。不是神态,不是气质,而是骨骼轮廓本身,像是同一副模子刻出来的,连左耳垂上那粒极小的红痣都分毫不差。
可这不是陆昭。
谢停云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那人低头看了看落地的面纱,没去捡,也没整理容貌,只是抬起眼,望着他,声音依旧阴柔,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师尊,你老了。”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耳膜。
谢停云站着没动,呼吸却沉了下来。他盯着那双眼睛——琥珀色,和陆昭一样,可里面没有半分少年的炽烈,只有深潭般的漠然与嘲弄。那眼神不像在看师父,倒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笑话。
“你认识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当然。”对方笑了,嘴角扯得更高,“我认得你的剑法,认得你走路的姿态,认得你每次出手前,右手虎口会先轻轻一颤。”她顿了顿,抬手抚过自己的脸,“我也认得这张脸。你说,它是从哪儿来的?”
谢停云没答。
他脑中闪过三日前市集的符阵、昨夜爆炸的燃髓油、孩童口中“红衣服的人搬进来三天”……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事实——此人早有准备,等他上门。
可她为何要露出这张脸?
“你在试探我。”他说。
“不。”她摇头,语气忽然轻快起来,“我在提醒你。二十年前你能逃一次,现在可逃不掉了。”她慢慢站起身,跛着右腿向前一步,“你以为你在追我?其实,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谢停云后退半步。
肩伤让他站姿不稳,但他仍挺直了背。剑未出鞘,灵识却已锁住对方每一寸气息波动。可这气息……紊乱中藏着熟悉的节奏,像是某种被强行扭曲的共鸣。
“你到底是谁?”他再次问,声音比之前更沉。
“我是谁?”她冷笑,“我是你不敢承认的东西。是你夜里做噩梦时,总会惊醒的那个名字。”她抬手,指向自己心口,“你若真想知道,大可以掀开我的皮肉看看——下面有没有一块,是你当年丢掉的?”
谢停云猛地一震。
他握剑的手几近痉挛。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一瞬间的错觉——仿佛眼前之人并非敌人,而是某种从他生命裂缝中爬出来的倒影。她说的话毫无逻辑,可每一个字都像敲在他心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