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迫自己冷静。
“你模仿他的脸,是为了扰乱我的心神。”他缓缓道,“但你忘了,真正的弟子,不会用‘老了’这种话对师尊说话。”
“哦?”她挑眉,“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正’的弟子该说的?跪下来哭着喊‘师父救我’?还是扑进你怀里,求你别丢下他?”她逼近一步,声音陡然尖锐,“你从来就不想要一个徒弟!你要的只是一个能替你挡劫的祭品!”
谢停云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手,剑锋出鞘三寸,寒光乍现。
可她不闪不避,反而笑了,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像碎玻璃刮过铁板。
“拔啊。”她说,“杀了我,看会不会流血。看那一刀下去,是不是也能让你,半夜惊醒。”
剑光凝在半空。
谢停云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酷似陆昭的脸,听着那不属于少年的声音,心中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他窒息的动摇。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怕死。她甚至希望他动手。
所以他不能动。
他缓缓收剑归鞘,金属滑入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不杀你。”他说,“因为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她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好一句‘更有用’!果然是你——永远算计,永远克制,永远不肯为任何人破一次例!”她猛地止笑,盯着他,“可你逃不掉的。只要他还活着,你就永远会看见我。”
谢停云没再回应。
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斜坡,脚步比来时更慢,却更稳。血顺着左臂滴落,在碎石间画出断续的线。他没回头,哪怕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师尊……你老了。”
那声音随风飘来,落在他背上,像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
他走出十丈,拐入一条暗巷,身影彻底隐入黑暗。肩伤仍在流血,意识却异常清醒。他知道她不会追,也不会逃——她要的不是逃离,而是留下这句话,这幅脸,这个称呼。
他靠在墙上,抬手按住伤口,指缝间全是温热的血。月光照不到这里,只有远处街角一盏孤灯,映出他半边苍白的脸。
他闭了闭眼。
再睁时,目光已沉到底。
他没有去擦血,也没有调息疗伤,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自己缓慢而沉重的呼吸。片刻后,他抬脚,朝着城内更深处走去。
脚步未停,方向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