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院里没人”的想法压了下去。
她匆匆擦乾身子。
就在这个时候,院子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赵飞拖著沉重的步子走了进来。
他今天运气不好,运饲料的小货车半路拋锚,维修的零件要明天才能到。
猪场那边安排妥当了,他便顶著烈日提前回了家。
此刻他浑身汗湿,衣服紧贴著背,那股混合气味更浓了,只想赶紧衝进洗澡棚,把这身疲惫和污浊冲刷掉。
他闷著头,径直走向西南角的棚子。
燥热和疲惫让他比平日更迟钝些,压根没去想里面会不会有人——这个点,从来都是没人的。
他伸手,拉开了那扇虚掩著的、石棉瓦钉成的门。
“轰”的一声。
像是一道闷雷直接在脑仁里炸开,所有的热、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思绪,都在那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视野里只剩下朦朧水汽也掩不住的、一片突兀又刺眼的白,以及那惊鸿一瞥间,女性躯体柔和又饱满的曲线。
时间凝固了一秒,或许更短。
赵飞猛地转过身,力道之大,差点让自己绊倒。
他背对著棚子,宽阔的后背瞬间绷紧得像一块铁板,黝黑的脖颈和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对……对不住!晓晓!我……我不知道里面有人!”他的声音乾涩嘶哑,完全变了调,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突兀而骇人。
棚子里死寂了一剎那,隨后是极度慌乱的、窸窸窣窣掩盖身体的声响,夹杂著一声短促的、被死死压住的惊喘。
“大、大哥?”文晓晓的声音传来,带著剧烈颤抖的水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怎么回来了?”
“车……车坏了,提前回……”赵飞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解释什么。
他死死盯著面前斑驳的砖墙,指甲深深掐进汗湿的掌心,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却烙印般挥之不去。
羞耻、懊悔、无地自容,像烧红的针一样扎著他。
“门锁……锁坏了,我……我以为……”文晓晓的声音带著哭腔,更多的是无边的难堪。
“我的错!我该敲门的!我这就走!”赵飞几乎是踉蹌著逃离了那个区域,一直衝到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背对著厢房方向,大口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透了衬衫。
洗澡棚里传来极其轻微急促的收拾声,然后是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的响动。
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像受惊的兔子,消失在东厢房的方向,“咔噠”,房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內外。
院子里只剩下知了有气无力的嘶鸣,和公共厕所隱约传来的不太好闻的气味。
赵飞僵硬地站著,洗澡是彻底没心思了,身上的汗湿黏难受,心里更像塞了一团湿漉漉的乱麻。
他该怎么面对晓晓?
庆达知道了会怎么想?
虽然是个谁也没料到的意外,可毕竟……
正胡乱想著,胡同口传来李玉谷响亮的说笑声,由远及近。
“……可不是嘛,我家飞子就是心眼实,要不我能把他当亲儿子待?”
话音落下,人已进了院子。
李玉谷手里摇著把蒲扇,脸上还带著扯閒篇的红光,一眼看见杵在院子当中的赵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