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到辅助生殖技术中“患者心理疏导”这个环节的时候,声音会放得更柔一些,语速也会慢下来。
我坐在前排听着,总觉得她说的那些话有一部分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
某天晚上熄灯之后,宿舍里其他人都已经睡了。张磊的鼾声从下铺传上来,一下比一下响。
我躺在上铺,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一条消息。
表妹发来的。
“表哥,大学生活怎么样?我想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天花板上映出一个淡蓝色的方块。
我的大拇指悬在键盘上面,悬了好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什么也没有发出去。
我能说什么呢。
说“我也想你”?
然后呢。
我的鸡巴还是那么短小,医生说了先天发育不良,化验报告上面的数字白纸黑字印在那里,改不了。
上次她拼了那么大劲试图把那根东西塞进她的白虎屄里面,试了七八次都没有成功。
她哭着跑走了。
现在她说“我想你了”,我回什么?
回“我在努力学医将来也许能治好”?
这种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空洞。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枕头旁边。屏幕的光灭了,宿舍里重新暗下来,只剩窗户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和张磊不知疲倦的鼾声。
翻了个身面朝墙。
窗外大学城的灯火点点,远处教学楼的几扇窗户还亮着——大概是哪个实验室还有人在熬夜做实验。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了宿舍楼的外墙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像无数只手在墙上轻轻拍打。
自卑还在。那块石头还压在胸口。但跟几个月前刚来的时候比起来,石头底下多了一样东西。
林教授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坚持下去,将来能帮到很多人,包括你自己。”爷爷的“不急不急”也还在。
旧书里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和术语在脑海里模模糊糊地转着,跟白天课堂上学到的Fsh、Lh、精子发生机制搅在了一起,两套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在我的脑子里面慢慢靠近、慢慢交汇,虽然还远远没有融合到一起但至少它们同时存在着。
现代医学。王家传承。
也许有一天这两样东西真的能合在一起。
也许有一天我真的能回到村里,用学到的东西改变什么。
也许有一天我能让表妹不再因为我的无能而哭着跑走。
也许。
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早课。
《生殖内分泌学》第四章,卵巢功能与排卵机制。笔记本已经翻到了那一页,重点用红笔画了线。今天晚上图书馆借的两本参考书压在床头柜上面,跟那本发黄的旧书摞在了一起。
新的一天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