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晚上都端一碗热粥到我面前搁着,小声说一句“成子别太急慢慢来”。
父亲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每次经过我的时候就拍一下我的肩膀,力道还是那样沉稳,然后闷闷地说一句“总有办法的”。
小姨在电话里也安慰我。“成子别急。姨也在想办法。你先安顿好自己,钱的事咱们慢慢商量。”
半个多月过去了。办法没有想出来。每天还是下地、发呆、失眠、第二天再下地。
——
直到某天晚上。
我站在院子里。
月亮升得很高了,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成了一片银白色。
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面上,树叶的阴影细碎地摇晃着。
远处后山的轮廓在月光下面像一条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爷爷住的那个山坳在半山腰的位置,从院子里看过去只是一片黑乎乎的树影,什么也分辨不清。
但我知道他在那里。他说过“爷爷在山上看着你”。
夜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刚浇过水的泥土味和庄稼的青涩味。吹在脸上的时候后脖颈上的汗毛轻轻动了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这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钱可以慢慢挣。
没有钱就先从最小的做起。
门面租不起就先从家里的一间屋子开始。
设备买不齐就先用手头能用的。
但诊所一定要开起来。
这件事情不能再拖了。
村里那些怀不上孩子的女人不能再等了。嫂子已经等了快六年了。
而我自己的那个问题——爷爷说的那些话还在耳朵里面——“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你自己的问题也会找到答案”“有些秘密得走上这条路了才会显露”——我不完全懂他的意思但我相信他。
他这辈子没有骗过我。
然后我想到了一个人。
苏婉宁。
毕业那天她站在梧桐树底下说的话还记得清清楚楚——“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那个号码。我随时都在。”
那个号码在我手机的通讯录里面。从毕业到现在从来没有拨出去过。不是忘了,是不好意思。我不是那种轻易向别人开口的人。
但也许现在该拨了。
不是为了张嘴借钱——那种话我说不出来。
但也许她能给我指一条路。
也许她的家族有什么资源或者人脉能帮上忙。
也许她知道哪里可以申请创业扶持。
至少可以先问问。
我转身回到了屋里。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了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面滑了几下找到了那个名字。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
犹豫了几秒。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机的屏幕上面,把那个名字和号码照得格外清楚。
我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