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爷爷就看出来了。只是那时候你还小,爷爷不想让你太早背上这个包袱。现在你长大了。爷爷也老了。有些话,该说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干燥粗糙,力道轻得像怕把什么捏碎了,但又用力捏了一下,像在给我打气。
“成子,你想开诊所的想法爷爷全力支持。镇上爷爷还有一些老交情能帮你走走门路。”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低了一些,语速更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才从嘴里放出来的。
“成子听爷爷说。把诊所开起来,去帮那些被邪祟缠上的女人。用你学的知识加上咱们王家的传承去做这件事情。这条路走下去,说不定你自己的问题也会在这个过程中找到答案。”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缓缓移向了屋子角落里那根蒙着厚厚灰尘的龙鳞杖。
他看了那根杖两三秒。
龙鳞杖在昏暗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靠着墙,灰扑扑的,看不出任何特别。
但爷爷看它的那个眼神里面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把目光转回来看着我。
“咱们王家的东西,有些秘密得等到你真正走上这条路了,用上了,才会显露出来。爷爷现在告诉你也没有用。你自己走到那一步了自然就明白了。”
我不太懂他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在说的不只是鼓励——这些话的底下藏着什么更深层的东西,但他选择了不说明白。
爷爷一贯的风格——点到为止,剩下的让你自己去悟。
我重重点了一下头。“爷爷,我会的。”
他看着我,满眼都是欣慰。嘴角又慢慢往上牵了牵,皱纹重新堆了起来。
“去吧成子。爷爷在山上看着你。”
——
下山之后的日子没有那么振奋人心。
过了几天嫂子江淑萍和堂哥大国来家里看我。
他们一进院子嫂子就笑着迎上来,还是四年前那副温柔端庄的样子但眼角的细纹比以前多了一些,笑容底下藏着的疲惫也比以前更深了。
快六年了。
六年没有孩子。
这个女人承受了多少白眼和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阿成,大学毕业了?听说你在省城可厉害了!”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软那么暖,像什么都没变过。
堂哥挠着头笑了笑。“成子,回来就好。”
我跟他们讲了开诊所的想法。
讲到“专治不孕不育”的时候嫂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跟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或者一个好消息时的亮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被困在黑暗中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丝光的那种亮。
“阿成你的想法真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一直带着笑。“村里好多媳妇都盼着呢。我们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说。”
堂哥也在旁边点头。“对,成子。你嫂子说得对。我们家虽然也没多少钱但支持你。”
他们的热情让我心里暖了一阵。
但暖意散了之后是更深的郁闷——连最亲近的人都拿不出钱来帮,只能用善意和跑腿来支持一个看不到钱从哪里来的梦想。
——
接下来半个多月我的情绪一直很低落。
白天帮父亲下地干活——锄草、浇水、翻地——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汗水从额头一直淌到腰带里面。
晚上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面发呆,盯着天上的星星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在想。
吃饭吃得少了,话也少了,夜里经常翻来覆去到下半夜才能睡着。
母亲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