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暧昧。是一种“我想告诉你但我说不出口”的无助,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委屈。
六年了。
她嫁到堂哥家六年了。
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她承受了多少白眼多少压力多少焦虑只有她自己知道。
今天她鼓起了勇气来到小叔子的诊所想替丈夫咨询想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说出来——但最后那道坎她还是没有跨过去。
门关上了。
她到底想说什么?
堂哥的问题是不是比“还行”和“不太多”严重得多?还是她自己身上也有什么异常?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问号留在了我的脑子里面。
——
晚上诊所关了门。
我回到后面的小休息室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灯没有关,亮着柔和的白光。
窗外镇上的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和摩托车引擎声。
一天看了好几位患者。成医堂正式运营的第一天。
翠兰婶子。
大宝夭折之后多年想要二胎,跟二柱花光了积蓄跑了好多地方看病,什么结果都没查出来。
今天在我这里检查也是“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建议去市里大医院她面露难色——家里已经掏空了。
李秀兰。
丈夫三代单传体弱多病常年吃药,家里日子紧巴巴的全靠她一个人撑。
结婚这么多年想要个孩子什么办法都试过了。
今天检查同样“没有发现明显异常”。
建议去大医院她也面露难色——家里根本掏不出那个钱。
两个女人。两个“查不出原因”的不孕。两个“去不起大医院”的为难。
嫂子傍晚来了。犹犹豫豫说不出口的话。匆匆离开时在门口回头的那一眼。
还有检查翠兰婶子的时候手指隐约感觉到的那一丝说不清的凉意。
这些事情在脑子里面一件一件闪过。然后慢慢变得模糊了。
明天还有很多患者在等着。
我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只剩窗户外面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天花板上面。
我看着那块微光,轻声说了一句:
“诊所才开业,我渐渐明白——有些病,不是什么药都能治。”
然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