杖身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嗡鸣,而是整根杖从龙头到龙尾每一片鳞片都在同时颤动的剧烈共鸣。
鳞片一片一片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呼吸。
金光从鳞片的缝隙里面迸射出来。
先是暗金色的,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暗金变成明金、从明金变成耀目的金白色。
整根杖在几秒之内变成了一根发着光的金色棒子,把小屋照得亮如白昼。
烛光在这股金光面前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
爷爷的脸色在金光暴涨的同时骤然剧变了。
汗从他的额头上暴出来。不是细密的渗出,是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从皱纹的沟壑里面冒出来,顺着脸颊滚落,瞬间浸透了灰布衫的前襟。
他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
皱纹在加深。
不是一点一点加深的那种,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脸上快速地、一刀接一刀地刻着。
刚才还只是深深的沟壑,此刻变成了更深更宽更黑的裂缝。
皮肤从松弛变成了塌陷,从塌陷变成了贴着骨头。
眼窝凹下去了一大截,像两个黑洞。
灰白的头发在短短几秒之内又掉落了几缕,飘在空气中像几根银丝。
他的手在发抖。
按在我头顶的那只手掌的手指头一根比一根白,白到了几乎透明的程度,能隐约看到指骨的轮廓。
但他死死按着不放,指节攥紧了像是要把手掌焊在我的头顶上面。
呼吸从平稳变成了粗重,从粗重变成了破碎。
像一台快要散架的破风箱在拼命拉着最后几口气。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咝咝”的尖锐气音,像肺里面的某根管子快要裂开了。
他在用生命力完成这次传承。
他积攒了一辈子的修为、几十年与邪祟搏斗留下的底蕴、还有他身体里面最后的精气,全部在这一刻通过他的手掌灌注进了我的体内,然后经由我的身体传入了龙鳞杖。
他在把自己烧干。
“爷爷!”
我的声音带着哭腔从喉咙里面迸了出来。
我想站起来想阻止想把他的手从我头顶拿下来。
但我动不了。
那股灌入我体内的热流像一千根铁钉把我钉在了跪着的位置上,四肢僵硬得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爷爷的声音从破碎的喘息中挤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面一个一个搬出来的。
“成子。忍住。让它认主。”
金光到了最盛的那一刻忽然收拢了。
所有从鳞片缝隙中迸射出来的光像被吸进了一个漩涡一样急速向内收缩,从整根杖的发光变成了一个点的发光,那个点就在龙头的嘴巴里面。
龙嘴微微张开着,里面含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光球在龙嘴中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然后光球从龙嘴里面飘了出来。
它悬浮在我和龙鳞杖之间的空气中。缓缓旋转着。转了两三圈之后忽然加速,像一颗流星一样冲向了我的胸口。
“砰!”
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撞进了身体里面。
胸腔里面像被一团烈火从内部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