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旦我动了他们,视频随时可能被散播出去,到时候父亲和嫂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诊所里拔了小梅的鬼种、查出了神婆的嫌疑之后,没有立刻冲上门去跟她对质。不是不想。是不能。
视频在地痞手里。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他们随时可以释放那段视频作为报复。
必须想一个办法,把视频的问题和神婆的问题一起解决。一网打尽。
——
神婆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她正在低声跟三个地痞交代着什么,忽然动作停了。
她的头没有转,但身体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手里提着的油灯往一侧偏了两寸,像是在用灯光的微小位移来探测周围有没有阴影的变化。
她的目光在破庙的四面墙壁上面快速扫了一圈,在我藏身的那道裂缝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那不到一秒的停顿让我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她有没有看到我?隐身符还管用吗?
我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
连呼吸都停了。
胸口那张符纸传来的凉意还在,那层薄膜还包裹着我的全身,但比刚贴上去的时候薄了一些。
时间在流逝。
一炷香的时效大概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神婆没有朝我的方向走。
她压低了声音拉着三个地痞往破庙更深处走去。四个人的身影从油灯照亮的区域移到了墙角的暗处,声音彻底消失了。
我再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蹲在裂缝旁边又等了大约两三分钟。破庙深处没有传出任何可辨的声响。然后油灯的光灭了。黑暗中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从不同的方向往外走。
神婆先出来了。从破庙的另一个缺口钻了出去,身影融进了蒿草丛往村东头的方向走了。然后三个地痞也先后从不同的方向消失在了夜色里。
空地上只剩下那座黑乎乎的破庙蹲在黑暗中,像一头闭着眼打盹的巨兽。
我又等了整整五分钟。确认四面八方都没有声响了。然后才从蹲着的位置慢慢站起来。膝盖蹲麻了,腿差点打弯。
胸口隐身符的凉意在那一刻忽然减弱了一大截。薄膜的包裹感变得极薄极淡,像一层快要干透的水迹贴在皮肤上面。快到时限了。
我不敢再停留。
沿着来时的路快步往回走。
穿过蒿草隧道的时候叶子蹭着我的手臂发出沙沙声响,每一声都让我心头一紧。
回到村道上之后我频繁回头张望,确认没有人跟在后面。
到了诊所后门的时候,胸口的凉意彻底消失了。
隐身符失效了。
符纸从胸口的位置无声地脱落,飘到了地面上,纸面上的朱砂符文已经完全褪色了,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泛黄旧纸。
——
回到休息室。关上门。
我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等心跳从狂跳慢慢降到了正常的频率。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从后背解下裹着龙鳞杖的布。
布料打开之后龙鳞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面上。我伸手握住了它。
掌心碰到杖身的那一刻,热度从金属的表面传进了我的手掌。
比上一次握的时候更热了一点。
不是滚烫,是一种从内部往外渗的、持续的、平稳的温热,像握着一只刚从温水里捞出来的铜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