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简洁、礼数周全,字跡刚劲有力——是刘靖的亲笔。
林重远將婚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枯瘦的老脸上渐渐绽开了一个笑容。
这一步棋,算是下对了。
当初他力排眾议,族中不是没人反对。
林重远没有爭辩。
他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如今看来,他確实没有看走眼。
林重远將婚书收好,起身去了后院。
林婉的父母住在祖宅西厢。
老两口自打女儿和离归家后便一直悬著心,后来林婉远赴江西投奔刘靖,更是日夜牵掛。
如今听闻刘靖要正式下聘迎娶,林母当场红了眼眶,连声念佛。
林父沉默寡言,攥著婚书看了半天,才闷闷地挤出一句:“那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
林母在旁边瞪了他一眼:“什么人事不人事的!人家堂堂节度使,那是天大的体面!”
“体面个屁。”
林父嘟囔了一声,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林重远没有掺和老两口的拌嘴。
他回到书房,铺开信笺,亲笔修书一封。
信中先恭贺了刘靖喜得双子,又以长辈的口吻叮嘱了几句家常话,最后落到正事上——
他代林家同意了这门婚事。
但庐州与豫章隔著淮南的地盘,大操大办自然不可能。
路途遥远,林家长辈也没法亲赴豫章观礼,婚事从简便是。
好在林博如今就在江西,长兄如父,让他代为操办。
写到最后,林重远顿了顿笔。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大意是盼节帅善待小女,莫负此心。
墨跡未乾,他又觉得这话说得太软了,像是在低三下四地央求。
他皱了皱眉,將这一句划掉,重新写道。
“婉儿之才,非寻常闺阁可比。节帅既识珠於前,当惜珠於后。”
嗯。这才像话。
写完正事,林重远並没有立刻封信。
他在书案前又坐了一会儿,提笔在信末追加了一段看似閒笔的话。
最近庐州城里粮价涨了两成,听说是淮南军在徵集秋粮,往北面调运。
徐温府上的管事前些日子在城南买了三十亩水田,出价高得离谱,也不知道是在囤粮还是在转移私財。
还有驻军方面,庐州刺史上个月换了一批巡街的兵,新来的那帮人口音不像本地人,倒像是从扬州那边调过来的。
这些话夹在家常絮语里,写得隨意得很。
……
庐州林家西厢偏房。
林父一个人坐在屋里,面前搁著一只粗陶茶注和一盏冷透了的茶。
他没有喝茶。
他在翻一只布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