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第 10 章（第1页）

落秋迟转班之后的第二天，殷莫雨就发现这人上课根本不听课。

英文课上老师在讲虚拟语气，落秋迟在桌肚下面拆一台旧镜头。他把镜头的螺纹接口对着窗户的光转来转去，看光圈叶片开合，完全无视讲台上那个金丝眼镜女老师投来的目光。殷莫雨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胳膊肘，小声说："老师看你呢。"

落秋迟头也没抬，把镜头往桌肚里推了推，然后举起课本挡住半张脸，从课本上面朝殷莫雨的方向快速眨了一下眼。就一下，快得殷莫雨以为自己是看花眼了。等他回过神来再去看，落秋迟已经把课本放下来了，正襟危坐地抄笔记——但那页笔记本上画的是一个光圈叶片的剖面图，跟虚拟语气毫无关系。

课间的时候殷莫雨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上课到底在干什么？"

"学习。"落秋迟用笔尖点了点笔记本上那个剖面图，"光圈叶片怎么控制进光量，这难道不是知识吗？"

"这是物理。你物理课也不听吗？"

"物理课我拆快门。"落秋迟从桌肚里掏出那个镜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反正老师讲的我都会。"

殷莫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把头转回去翻课本，余光瞥见落秋迟又把镜头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转着看，像一只猫在玩会反光的东西。那个画面莫名地让他有点想笑，他忍住了，但嘴角还是松了一下。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落秋迟做了一件更不着调的事。他端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坐到殷莫雨对面，刚坐下就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然后表情瞬间扭曲了。"烫烫烫——"他张着嘴哈气，一手扇着风一手把勺子扔回碗里，粥溅出来两滴在桌面上。殷莫雨赶紧把自己那杯冻柠茶推过去，落秋迟接过来灌了一口，咕咚咽下去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冻柠茶杯子推回殷莫雨面前，杯沿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

"你慢点喝。"殷莫雨说。

"饿。"落秋迟低头搅了搅粥，又舀了一小口吹了吹才送进嘴里。殷莫雨看着他低头喝粥的样子——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琥珀色的眼睛被热粥的蒸汽熏得微微眯起来——觉得这个人平时拍照时看着挺靠谱的，一干吃饭睡觉这些日常事就漏了馅，像个注意力只能维持三分钟的小学生。

阿妙端着盘子凑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秋迟哥你今天上课又被英文老师点名了？"

"两次。"落秋迟面不改色地喝粥。

"他上课在玩镜头。"殷莫雨帮他补充。

"不是玩，"落秋迟纠正，"是在研究。"

阿妙笑得差点把汤喷出来。阿琳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放下餐盘的时候看了一眼落秋迟碗边那杯冻柠茶——杯沿上有牙印——又看了殷莫雨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那杯是你的吧？"

殷莫雨低头一看，确实是自己的杯子。他刚才顺手推过去给落秋迟喝了一口，忘了拿回来。他把杯子默默拿回来放在自己手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阿妙在旁边笑得更响了，被阿琳夹了一筷青菜塞进嘴里"吃你的饭"。

下午自习课，落秋迟终于不拆镜头了。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台拍立得——那种吐纸的方形小相机，前两章没见过，应该是新买的或者一直藏着没拿出来。他对着窗外的操场拍了一张，相纸吐出来的时候他把白色面朝下捂在掌心里等显影，同桌殷莫雨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觉得这人搞小动作搞得明目张胆，完全不在乎班长在讲台上坐着。

相纸显影之后他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去让殷莫雨看。画面里是操场上正在练接力赛的几个人——模糊的跑动人影，色调偏冷，边缘有点发虚。"焦没对好。"殷莫雨评价。

"故意没对好的。"落秋迟把照片收进书包夹层，"跑动的人对焦太清楚了反而不像在跑。"

"你这是借口。"

"这是美学。"

殷莫雨不说话了。他低头继续写粤语作业，写到一半余光看见落秋迟又把拍立得举起来对着他。他猛地转头："你别——"话音未落，快门已经响了。相纸吐出来，落秋迟把它捂在掌心里。殷莫雨伸手要去抢，落秋迟把相机往桌肚里一塞，整个人往后一靠背抵着椅子，手掌死死压着那张相纸，琥珀色的眼睛带着笑看他："等显出来再给你。"

"你现在给我撕了。"

"不撕。"落秋迟把那张相纸翻过来看了一眼显影进度，然后飞快地塞进衬衫口袋里，"拍得挺好的，脸红了。"

殷莫雨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烫，但他不确定是真的不烫还是被落秋迟那句话惹得开始发烫了。他低着头继续写作业，笔尖戳在纸上划出一道很轻的拖痕。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班会。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一张打印纸念校运会的报名进度，念到"高三丙班"的时候顿了一下。"目前咱们班报名人数偏少，尤其是田径项目。希望同学们积极一点，运动会也算高三为数不多的集体活动了。"他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落秋迟和殷莫雨并排坐着，一个在转笔，一个在低头在本子上画什么。

"落秋迟同学转班过来就报了四百米和接力赛，值得表扬。"班主任点了一下名，又看了看花名册，"殷莫雨同学八百米。还有谁？"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阿琳举了一下手。"我报跳高。"

阿妙跟着举手。"我报……接力赛可以吗？女子接力？"

班主任在花名册上勾了几笔。"女生四乘一百还差两个。还有吗？"

后排期许趴在桌上睡觉，被旁边的同学戳醒了，迷迷糊糊听见"报名"两个字就喊了一声"我！"，然后发现全班都在看他，他愣了愣又说："……我报啥？"

"你刚才举了手你自己不知道？"班主任乐了，"给你报个铅球吧。"

下课之后殷莫雨才发现自己本子上画了一个光圈叶片的剖面图——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落秋迟画的，画得还挺像，旁边还写了"F2。8F4F5。6"一排小字。他盯着那排小字看了两秒，然后啪地合上本子塞进书包里。旁边的落秋迟正在收拾书包，看见他的动作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期许从后面追上来，手里捏着那张已经被揉得更皱的接力赛报名表。"阿深同意了！他跑第四棒！"期许的兴奋劲儿比上次更甚，黄毛在夕照里炸成一团，"这样我们男生四乘四百就齐了！"他把表展开给两人看——"待定"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用更歪的字写着"阿深"。

"周六下午排练接力赛，"期许掰着手指数，"我和阿深负责练交接棒，秋迟哥你负责计时，莫雨哥你负责……你在旁边看着就行，别累着。"

"他是参赛选手，他为什么要看着？"落秋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