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萧到清澜山脚下的时候,是酉时三刻。
日头偏西,余晖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将青灰的石板染成一片暖橙。山门是古朴的石构,上面刻着"清澜山"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沉静的道意。
宁萧站在山门前仰头看。
山很高,云雾缭绕,看不见山顶。石阶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像一条灰色的巨蛇盘在山腰。半山腰处已经起了雾,浓得像被谁随手泼了一缸淡墨,把上山的路都笼住了。
这就是清澜山。
和汝溪河完全不同的清澜山。
汝溪河的水是活的,清澜山的雾是沉的。汝溪河的风是自由的,清澜山的云是压着的。汝溪河练剑的时候觉得天地都开了,清澜山打坐的时候觉得天地都关了。
宁萧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意——那是雾的味道。
他从行囊外侧解下那把水青色的油纸伞,攥在手里,然后开始往上爬。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高得要命。宁萧爬到第一百级的时候已经开始喘气了——不是体力不支,是灵力被山势压着,施展不开。清澜山的护山大阵还在运转,凡入山者皆受压制,修为越高压得越重。
他现在是元婴中期,爬这山比筑基期还吃力。
爬到第五百级的时候,他停下来喘口气,抬头看了一眼山腰的雾——还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堵墙。
他骂了一句,继续爬。
爬到第一千级的时候,雾气扑面而来。
能见度一下子降下来了,十步之外就是一片白。石阶上湿漉漉的,大概是山里的露水。宁萧觉得自己的头发和衣袍都潮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难怪尤黎说清澜山多雨多雾。
这哪是雾,这是泡在水里修行吧?
宁萧爬得越来越慢。到了第一千五百级的时候,他索性不走了,坐下来歇了会儿。
他从怀里摸出深海灵石,握在手里。灵石还是凉的,但比他刚拿到的时候暖多了——这几天他天天贴身带着,快把那块石头捂成了他体温的一部分。
"清澜山的山规里有一条,"他自言自语,"访客需在山门外通报,获准入内方可上山。"
他看了看四周,除了一片雾什么都没有。
"通报个屁,"他骂道,"这鬼地方连个守山的都没有,我跟谁通报?"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继续往上爬。
他爬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酉时三刻爬到亥时一刻,天黑透了,雾更浓了,他爬到了内山的山门前。
内山门比外山门简单得多,两根石柱子,中间拉一道结界,闪着淡青色的光。结界外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清澜山的山规——宁萧没心思细看,只扫了一眼就看见了最后一条:
"外宗弟子及访客不得擅入内山,违者逐出。"
"……"
宁萧站在结界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结界里:
"汝溪河宁萧,来见尤师兄。"
没人应。
他又说了一遍:
"汝溪河宁萧,来见尤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