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又过了五六年,我曾极力规避见面的那人再次阴差阳错地坐在我眼前。
在窗外绵密的阴云即将演变成滂沱暴雨之前,黑尾铁朗提出送我回家。我吸了吸鼻子,起身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你这家伙还真是老样子,这么多年过去好歹也稍微变一点吧。”他无奈地笑了笑,跟着站起身,将那束依旧新鲜明丽的雏菊递给我,“别忘了把花拿上。”
“这个就……”
“至少是见过面的证据,回去也好跟阿姨交差不是吗。”
“……好。”
“啊,还有……”他停顿了一下。
我问:“什么?”
“如果你觉得雨天送女士回家并不算是什么很过分的请求的话,也最后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送你回去吧。”黑尾轻声说着,微微垂敛的目光透出我读不懂的感情,“外面,要下雨了哦。”
可是好奇怪。
明明是带着调侃的上扬语调,我却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质疑,难道他对所有相亲对象都是这么温柔,这么体贴,又或者说,这么低声下气吗?
我怔怔地看着黑尾的眼睛很久,听见自己声音喑哑地说好。
我想我从没有拒绝过他,过去是,以后也是。
在车里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很快下起了雨。
黑尾坐在驾驶座上,领口微敞,西服重新穿回身上,显露出几分职业男性的成熟和知性。
他目视前方,语气散漫:“我说啊,也是时候该把我从Line的黑名单里移出来了吧。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在赌气,现在也算是见识到你不想和我联络的决心了,只不过……”
黑尾稍稍停顿:“我有让你讨厌到这种程度吗?被拉进黑名单这么久,换做谁都会感到伤心的吧。”
“……”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说是当时手滑了,原来把你拉进黑名单了啊,难怪这么多年你都没联系我。黑尾嗯了一声,无比自然地反问说你不是也没想过要联系我吗?
“哎呀,这不是太忙了嘛。”
“哦!太忙了这个理由我倒是很能理解啊。”
黑尾笑了笑,没再说话。车在红灯前停下,安静的车室里仅能听见雨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漫长的等待。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打算和我好好谈一谈吗?”
黑尾率先打破沉默,将目光转向我,声音却仿佛熄灭了:“既然这样,也请你给我一个相当明确的拒绝理由,让我对你彻底死心吧。”
“什么意思?”
心跳声循着自己的视线,在和他双目相对时开始膨胀。本以为自己藏了很久的真心已经不会再有所动,可如今冰层破裂,才发觉自己胸腔里那颗这么多年在社会里摸爬滚打,早已畏手畏脚的心,始终都没有为他停止过跳动。
明明不想说喜欢他的,可也只有这一点没办法欺骗自己。
“从小时候起我就再了解你不过了,就算这么多年过去,我也不觉得会有什么其他人能越过我,成为距离你最近的那个人。”
黑尾定定地注视我,一种孤注一掷般的神情,我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
“你,有想过来的人是我吗?还是说换做其他任何人都行?”他问,“不打算说说看吗?不说出来的话,我没办法察觉到你的心情。”
我下意识错开视线,黑尾立马提高了音量:“不要躲着我了,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嗯。”
黑尾愣了:“什么?”
“我说我喜欢阿铁的话,就可以了吗?你要和我交往吗?”我破罐破摔了,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流出来,“从小到大我们都在一起,那个时候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见就喜欢了呢?”
没办法欺骗自己,除了那个答案以外我没什么能告诉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