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程绫芝已忍不住抬眼望向他,神情难掩惊诧。
许瑾贞亦是微微一怔,随即飞快地垂下头去,低声道:“婚姻大事,但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不敢自作主张。”
程绫芝心中震动——许冠铭竟会特地叫来许瑾贞,亲自询问她的心意,这份殊待实在罕见。
连二女儿许瑾婳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待遇——不过那时瑾婳也已经跟顾岳安相识,私定了终身。
想到这里,程绫芝心里好受了些。
“老爷怎么忽然对老五的婚事上心了?可是谁说到您跟前去了?”
程绫芝强作镇定地问道。
许冠铭随口道:“婚嫁之事,本该是你们夫人之间商议,谁会说到我跟前来?不过是瑾贞年纪到了,该考虑起来了。”
程绫芝忙笑着附和,“正是呢,这本该是我这做母亲的来张罗,倒叫老爷费心了。”
许冠铭却没接这话,只温和地看向许瑾贞。
“瑾贞,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你若想自己心里有个底,父亲这儿倒也有几个能让你挑挑的人选。”
死老头子!
程绫芝心中暗骂,愈发焦灼起来。
若许瑾贞当真早早定了人家,先前的一切谋划岂不全落了空?
起码还要在家留一年,这样才能完成她们母女二人“借孕”的打算。
“老爷,瑾贞一个姑娘家懂什么,还不都是我们做长辈的替她拿主意——”
许冠铭骤然抬手,打断了程绫芝的话,面露不悦。
“我让老五自己说,你总拦着作甚?莫非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便不金贵,你就想随意打发了?老五这些年终究是叫你一声母亲!”
程绫芝被堵得哑口无言,心头满是委屈。
前头两个庶女的婚事,他何曾这样过问过?不都是随意配了商户便打发了吗!偏到了许瑾贞这儿,倒端出慈父的款儿来了。
她暗自咬牙,却终究不敢再辩。
正厅里气氛凝滞,许瑾贞却在这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伏身恳切开口。
“父亲容禀,女儿确实想在家中多侍奉几年。此事并非母亲偏心,是女儿自己先向母亲提起的。母亲疼惜女儿,才替女儿开了这个口……”
程绫芝诧异地看向许瑾贞,很快反应过来,立刻顺着话头望向许冠铭,带着几分幽怨。
“瑾贞这孩子……从小就是老实的,孝心可鉴。若非我想回护她,又哪里敢跟老爷跟前儿说这些话?
“老爷方才,实在是错怪我了……”
许冠铭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一遍,缓缓开口,“多侍奉几年,你年岁大了,就不好说亲了。”
“女儿不向往婚事,哪怕一辈子青灯古佛为许家祈福也好。”
许冠铭凝视她良久,终是叹了口气。
“及笄礼总是要办的。你若真不愿嫁,便让你母亲对外说多留你两年。若日后改了主意,须尽早开口。”
许瑾贞复行大礼。
再开腔,已经带了哽咽,“女儿叩谢父亲母亲的关爱,女儿生在许家,已经是无上的福德了,女儿愿日日抄写佛经,供于慈云庵中,求观音娘娘保佑许家文运昌隆,保佑弟弟学业有成,前途无量!”
“你有这份心便是好的……”
许冠铭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