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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官船横近海 辨诈守舟航（第1页）

第一百零一章官船横近海辨诈守舟航

海面连日安稳，西山船队照旧依照旧例双船结伴出航。

经过数次匪寇滋扰之后，所有出海商船皆已完成底舱隔水分格改造，一舱受损、全船不沉的稳妥形制彻底成型。随行水手、护卫轮番值守，海防操练纯熟，船上账房更是将历年通商货单、完税凭据、通行牌照尽数整理齐备，妥存于防水木匣之中，以备沿途盘查核验，分毫不敢疏漏。

此前海匪水面强攻、水下凿船、假扮兵卒偷袭，接连数计尽数落空。

贾珍耗空银两、赔尽人手，海路手段悉数作废，情急之下，索性舍了粗鄙匪类，转而重金打点沿海巡检文职官员。

这名地方官员素来贪利徇私，常年借近海巡察商事、盘查海路之便私下敛财。得了贾珍送来的厚礼许诺，又仗贾府旧日勋贵声势，当即应允配合，定下阴私诡计：由他亲自出面，以官方巡查名义截停西山商船，借稽查为由寻衅挑事，再暗中纵容海匪合围，强行扣船毁货，事后两相分利。

这日西山船队行至常规通商近海，两艘悬挂巡海旗号的官船突然从侧翼海域驶出，横拦前路，直接截断航道。

船头立着一名身着文职官袍的巡检官员，身后跟着一众配械差役，数人手中持有旧式火铳，气势汹汹立于甲板，高声勒令西山船只即刻落帆停航，等候逐一开舱彻查。

西山带队主事久经风浪，又谨记贾奇珍提前叮嘱的规矩，见状神色镇定，并无半分慌乱。

他立于船舷拱手行礼，依规应答：“大人履职巡查海路，我等自然遵从法度配合核验。只是朝廷定例，近海逐船稽查，必须持有当期衙门印发、加盖红印的巡检勘合与公务文书。还请大人出示凭证，我等验明合规，即刻开舱听查。”

那文职官员面色微变，眼底闪过一丝虚怯。

他此番拦船根本不是公务巡察，全然是私受贿赂、受人指使的挟私之举，手上并无半点正规行文勘合。原本只想凭一身官衣、官船威势，压住民间商户，强行拿捏对方，没想到西山规矩森严、寸步不乱，直接戳破了他的私弊。

他脸面挂不住，索性色厉内荏，厉声呵斥施压：

“本官能亲临海面巡察，便是本分公务！区区行商，何须诸多繁文诘问？速速开舱，稍有迟疑，便判你等藏匿私货、抗拒官查，一体拿办问罪！”

主事心志坚定，死守规矩不肯退让：“无正规公文而强行扣船查货，不合朝廷律法。非正公务，我等不敢奉命。”

谎言当众拆穿，私利作祟的伪装彻底撕破。

那官员恼羞成怒，不再掩饰阴私歹念，当即挥手示意身后差役举铳施压，又吹响暗号哨音，召远处隐匿的匪船合围逼近。官差在前造势，海匪在外包抄，打算仗着官势、火器，强行制服西山船队。

就在差役伸手引燃铳药、即将开火的刹那，西山船舷两侧的弩手同步发力。

弩箭破空疾出，精准锁定每一名握持火铳差役的手腕关节，力道收放有度，只破皮肉、废其执械之力，绝不夺命伤人。

接连一片痛呼响起，一众差役吃痛脱手，手中火铳尽数坠落甲板上，顷刻间全数失械。

船上护卫趁势迅捷上前，结阵围堵，将负伤失械的官差牢牢控住；另一队人手分列船边，持矛张盾，稳稳挡住逼近的海匪，依旧秉持只制敌、不滥杀、留活口、存证据的原则，从容御敌。

不过片刻光景，这场官私勾结、明火执仗的海路围堵，便被从容化解。

所有缴获的火铳逐一清点登记，作乱官差、匪寇尽数拘押看管，主事逐条记录事发经过：公职人员无文巡查、私通海匪、持械胁商、徇私劫掠，我方全程依规自守，自卫缴械。

风波既定，船队安稳返航归港，人犯、物证、火器一并带回西山庄园。

贾奇珍携沈知珩、沈知玥一同查验收缴的官制火器，三人皆是异世归来，心底通透明晰，这种老旧明火铳粗陋笨重、缺陷百出，在前世早已彻底淘汰，根本半点不值得费心仿制改良。贾奇珍心中始终拎得最清：他手握更先进的认知，却终生不碰火器、不造枪铳，从不是不会，而是不愿、不能、不敢。他不想凭借超前武力打破当下格局，更不愿手握利器便与朝廷分庭抗礼、滋生祸乱。他所思所护的，是西山数万安稳谋生的百姓，是这片来之不易的净土基业，更是几位决意相伴一生、安稳度日的佳人眷属。安稳无争，才是所有人最好的归宿。

沈知珩冷静剖析利害：“此番是正经在职文官徇私作恶，所持皆是官府制式器械。比起匪寇私购之物，更加忌讳。我们若是私藏、私造，一旦被人罗织罪名，便是百口莫辩。”

沈知玥定下调性与处置法子：“依旧照旧例，全数造册登记，限时送呈官府上交备案。涉案官差与匪寇一并移交衙门审理，我们只呈证据、不参不劾、不涉朝堂纷争，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贾奇珍颔首依言处置，所有流程依规而行，不留半分把柄予人诟病。

远在京城宁国府，消息很快传入贾珍耳中。

得知自己重金买通的官员联手海匪依旧惨败，官差被拘、官铳被缴、私弊败露，贾珍只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织造局亏空日紧，官府催补银两的文书层层下压，府中变卖典当早已见底，元春深宫恩宠渐衰，再无遮掩庇护之力。他数次布局海上，次次惨败，如今连地方文职官吏的私相勾结也尽数落空。

绝境之下，贾珍彻底铤而走险，决意弃海路、转朝堂。

他倾尽仅剩的人脉财力，打算打点京中官吏，妄图从商事、税赋层面捏造诬告，构陷西山商行偷税违禁，想借朝堂之力封压西山财源，强行填补贾府无底洞般的亏空。

西山之内，听闻京城动向，三人皆是淡然自若。

沈知珩道：“海路行不通，便走朝堂阴私，已是穷途末路之举。”

沈知玥道：“我们账清税明、凭证俱全、事事合规，他凭空罗织罪名，终究只是徒劳耗损自身气运。”

贾奇珍望着安稳平静的港湾海面，心绪澄明。

对方步步作恶、层层透支、日日疯狂。

西山步步安稳、寸寸扎根、时时守正。

一腐一固、一衰一兴，早已注定结局，只需静静待时局自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