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沈沂走近,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好巧。”
顾深抬起头,目光在沈沂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屿白。“嗯,”他说,语气淡淡的,“朋友约的。”
林一骋已经站起来了,笑容满面,伸手朝沈沂握了一下:“你们好你们好,我叫林一骋,是顾深的大学同学兼神启的法务总监。”
沈沂听到“大学同学”时神色一顿,目光不自觉地多看了林一骋一眼。阳光,开朗,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很大,和顾深那种冷冽的气质截然不同,却又莫名地互补。两个人坐在一起,一个像冬天,一个像夏天,画面意外地协调。他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的光暗了一度。他轻握了一下林一骋的手,说:“久仰。”
陈屿白主动握住林一骋的手,笑着说:“陈屿白,信远资本。这位是沈沂,我合伙人。”他拍了拍沈沂的肩膀。
顾深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脑子里转的是沈沂的寒暄词——久仰?久仰谁?
林一骋听到沈沂这个名字,用手肘捅了顾深一下,眉头夸张地挑了挑,无声地表示:极品美男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沈沂?够格!
陈屿白天生好客,看了一眼卡座的空间,四个人刚好,便主动提议:“既然都认识,不如一起坐?人多热闹,我请客。”
林一骋立刻响应:“那敢情好,我正嫌这人闷呢。”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挪。陈屿白自然地坐在了林一骋旁边,沈沂便只能坐在顾深旁边。
卡座是半弧形的沙发,沈沂和顾深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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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之后,陈屿白点了两瓶好酒,一边倒酒一边和林一骋聊天。两个人不知道哪句话对了频道,三言两语就聊得火热,从威士忌的产地聊到雪茄的品牌,从雪茄聊到各自去过的地方。
沈沂话不多,只是零星附和,视线却频频飘向林一骋。他的内心正在拉锯——对方阳光开朗,恰好能填补顾深冷清的一面,他应该为顾深感到高兴,可胸口还是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顾深端着酒杯慢慢地喝,情绪不高,目光偶尔掠过沈沂。
沈沂压低声音,凑到顾深耳边:“是不是打扰你们了?”他怕自己坏了对方的约会,语带歉意,“要不,我和陈屿白先走?”
酒精终究影响了顾深的反应。他先是感受到沈沂耳语的热度,耳廓微微发烫,随即听到沈沂说要和陈屿白先走,脸色沉了下来:“谁打扰谁?”
声音没压住,陈屿白和林一骋同时看了过来。林一骋反应很快,笑着说:“喝一晚上了,喝多了,没事。”
沈沂略微尴尬,柔声问:“还好吗?”
顾深“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酒杯里的琥珀色液体上。沈沂向陈屿白示意没事,陈屿白便转过身去,继续和林一骋聊天。
“你去过冰岛?什么时候?”林一骋感觉找到了知音。
“前年,住了两周。那儿的极光是真的震撼,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个小时,冻得鼻子都没知觉了。”陈屿白笑着说。
“我也是!我去的比你早,大三的时候。我在那儿认识了一个当地的摄影师,他带我去了一个没有游客的地方,那极光就像在你头顶上跳舞——”
顾深的注意力时不时落在那处热闹上。陈屿白确实是那种很难让人讨厌的人——性格好,会聊天,会生活,对每个人都热情周到,笑声爽朗。而他呢?他坐在卡座的角落里,脸色冷淡,像一个格格不入的黑色色块,嵌在一幅暖色调的画里。
沈沂身边一直有很多人,优秀的人。
顾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到胸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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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把顾深的杯子挪走,换了一杯温水推过去。顾深向来话少,但今晚格外沉默。沈沂一直留意着他,自然也没漏掉他看向陈屿白的那一眼——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层他看不透的东西。他瞥了一眼对面聊得正欢的两个人,心里有些堵:林一骋和刚见面的陌生人热聊,把喝多了的顾深晾在一旁,他觉得不合适。
沈沂惊觉心绪有异。他素来豁达,对顾深青睐之人理应更多些包容。他快速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明天早上还有一个项目评审会,不宜太晚,刚准备开口说走,忽然感觉到肩膀一沉。
顾深的头靠了过来。
不知什么时候闭了眼睛,呼吸中带着淡淡的威士忌气息。睡着的时候,脸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消失了,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心事,眉眼舒展开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沈沂看着他,想起高中时顾深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安静下来的时候,那层坚硬的壳就会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柔软的、不设防的、真正的他。
睡着了?还是醉了?
沈沂不知道,顾深的酒量远不止这两杯。他伸手把顾深滑下来的外套往上拉了拉,让他的头靠得更稳一些。很久以后他才知道,顾深那晚是装的。但此刻的沈沂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张安静的脸。
太近了。顾深的呼吸喷在他的脖子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自己,像擂鼓,像要把胸腔撞破。他不敢动,怕惊醒他,更怕惊醒自己。
过了一会儿,沈沂看了一眼林一骋的方向,轻轻推了推顾深:“顾深。”
顾深没动。
沈沂又推了一下,力道大了一点:“顾深,醒醒。”
顾深皱了皱眉,像是被打扰了很不高兴。他没睁眼,手却动了——抓住沈沂的手臂,力气不大,却很固执,像是怕什么东西跑掉。他含混地说了句什么,被背景的爵士乐盖了过去。
沈沂没听清,侧过头,凝神细听:“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