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把脸往沈沂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但这次沈沂听清了。
“哥哥。”
带着酒意和困意,像是梦呓,又像是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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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愣了一下。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很深的湖水里,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再也不会听到回声。他保持着微微侧身的姿势,让顾深的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目光落在那对因为酒精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他想起十四岁的顾深跟在他身后,乖巧地喊他“哥哥”。他想起十六岁的顾深接到那通电话,他说“我改了志愿”,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好的。”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奢望能听到一声“哥哥”。
“哥哥。”顾深又喊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轻,像一声叹息。
对面的林一骋和陈屿白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交谈,都在看这边。
林一骋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然,从了然变成了佩服。这点酒根本喝不倒顾深——这小子,有点手段。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住喉咙底的笑意:“那个,沈沂是吧?顾深他……酒量不太好,一喝就容易这样。你别介意。”
沈沂摇了摇头:“没事。”
陈屿白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他一直在观察顾深——毕竟是投资圈今年最热门的话题人物,近距离看,出乎意料的年轻,而且容貌出色。不过让他更意外的是沈沂的态度。沈沂这个人看似温和,其实和谁都有明确的界限。让人抱着胳膊、靠着肩膀,这是唯一一次。
“他叫你哥哥。”陈屿白匪夷所思,又带点兴师问罪,“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林一骋马上接话:“哎呀,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喝醉了谁都叫哥哥。上次有个同事喝醉还叫我爸爸呢。”
陈屿白笑出了声:“真的假的?”
“真的。我录了音,你要听吗?”林一骋一脸真诚。
陈屿白摆了摆手,笑得更厉害了。林一骋也跟着笑,偷偷看了一眼顾深——靠在沈沂肩上,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真的睡着了。
林一骋心想: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他是全世界最了解顾深酒量的人。在MIT的时候,实验室聚餐,顾深一个人喝了大半瓶威士忌还能把喝趴下的同事挨个儿送回家。就今晚这两杯?再来两轮他也倒不了。他端起酒杯和陈屿白碰了一下,语气轻松:“让这俩兄弟叙叙旧,咱俩继续聊。”
两个人从极光聊到了南极,从企鹅聊到了某国际政治人物,话题越来越离谱,笑声越来越频繁。
沈沂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想等顾深醒酒。
又过了十几分钟,他轻轻摇了摇顾深:“顾深,醒醒,回家了,好不好?”顾深没有睁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不太舒服。
沈沂求助地看向林一骋。
林一骋立刻会意,站了起来,做样子地拍了拍顾深:“他喝多了经常犯胃病,要不你们先回去?吃点药。”
“你不一起回?”沈沂语气微沉。这十几分钟内,林一骋几乎没有看过顾深一眼。
“我不胃疼。”
沈沂加重了语气:“我的意思是,送你们回去。喝多了互相有个照应。”
“不行。”林一骋晃了晃身子,演技浮夸,“我也醉了,照应不了。而且,我们又不住一起。”
划清界限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沈沂没有戳破,但面露愠色。两人僵持了几秒——沈沂很少这样直白地流露不满,陈屿白赶紧出来打圆场:“要不你带咱弟弟回去吧,你家离这儿近。”
沈沂没有拒绝。他不放心醉酒的顾深一个人。
“那感情好。”林一骋立刻接上,朝陈屿白招手,“来,搭把手,把他弄车上去。”
陈屿白叹了口气,站起来绕到另一边,和林一骋一起把顾深从沙发上架起来。一米八九的个子,喝醉了之后整个人沉得像一袋水泥。沈沂走在前面打开车门,林一骋把顾深塞进后座,立马火烧屁股似的拉着陈屿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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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晚上也喝了酒,便和顾深一起坐在后座,叫了代驾。他侧过身,帮顾深系上安全带。拉过安全带的瞬间,感觉手下的人颤了一下,便轻声问:“醒了?”
顾深还是闭着眼睛,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嗯”了一声。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顾深的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我没有家。”
沈沂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车子驶入沈沂住的小区,在地下停车场停好。后座的顾深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盯着车顶看,目光有些涣散:“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