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推开卧室的门。
“爸。”
没有人应。
客厅里没有人。厨房里没有人。他走到卧室门口,门半掩着,推开的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父亲躺在床上。
面容安详,像是睡着了。
沈沂站在那里。他没有哭,没有叫,只是看着父亲的胸口——那里没有起伏。
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腿发麻,久到视线模糊,久到外面有人经过,喊了一声“沈沂?你回来了?”
他没有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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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情,他不愿意多回想。
葬礼。亲戚。邻居。苏晚棠忙前忙后,替他招呼来吊唁的人。沈沂跪在灵堂前,一个一个地磕头,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从简。但该来的都来了。家属院的叔叔阿姨们。X药来了一个代表,放下一个信封就走了。
他没有打开那个信封。
那个夏天特别热,特别长,特别空。
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朋友。以及家。
从那以后,每当头顶传来飞机的轰鸣,他便会搁置手中事务,仰首凝望。看着那道白色的尾迹从出现到消失,从清晰到模糊,从有到无。
一度,他惧怕那声音。它似乎要卷走他生命中仅存的所有痕迹。
什么时候痊愈的?
好像就是从顾深回国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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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沂从回忆里抽回神。
他看了一眼顾深。顾深还在睡着,眉头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愉快的梦。
沈沂伸出手,掌心轻缓地贴合在顾深搁在腿上的那只手上。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长年累月做实验留下的痕迹。
他把那些冰冷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包进自己的掌心里,慢慢地、轻轻地,像在捂热一件被冻了很久的东西。
他错过了顾深十四岁的靠近。错过了十五岁的天台。错过了十八岁的远走。错过了十年的等待。
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了。
“顾深。”他轻声说。
顾深没有反应。
沈沂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他,又像是怕他不醒。
“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