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双城记（第6页）

他想起那个下午。

高考出分后，顾深用公用电话打给他。电话那头有嗡嗡的电流声，还有顾深刻意压低的、故作平静的声音。

“志愿填了哪里？”

沈沂想了很久。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廊里没有人，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N大，金融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声短促的、沉闷的声响——像是电话被猛地扣下。

顾深挂了电话。

沈沂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很久没动。他知道顾深会生气。他想等开学了当面跟他解释。告诉他，之所以不提前说，是怕影响他考试发挥。

告诉他，父亲的病情急转直下，医药费像无底洞。他需要更高的奖学金。他需要在最想做的事情和当下最该做的事情之间做出选择。他不得不选择后者。

他相信顾深能理解他的不得已。

可是开学之后，他找不到顾深。或者说，顾深特意避开了他。

他趁着课间去生物系找过几次，顾深都不在。也是，顾深高中时就很少听讲，大学就更不会老实待在课堂了。他让顾深的同学递过话，但顾深都没有回应。

他每天奔波在医院和学校之间。白天上课，晚上陪床，周末去兼职。他想着等个假期，等父亲情况稳定一点，等他存够钱，他就去顾深宿舍找他。一起吃顿饭，当面道歉，解开所有误会。

他期待着。

大一结束的那个暑假。

他猜顾深不会回老家——顾深说过，那个家不是他的家。他找到了顾深的宿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袋泡面。

“顾深？他早就回老家了。”男生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估计这会儿已经出国了。”

沈沂愣在门口。

他手里攥着一个信封，里面是他攒了好几个月的兼职工资。他想还给顾深。大一开学的时候，他收到一笔匿名汇款，金额不小。他知道是顾深。他从来没见过顾深家里给他钱，顾深只有家婆留给他的积蓄。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吧。去美国，M校，全奖。”

沈沂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他走出宿舍楼，走出校门，走到公交站牌底下。站牌旁边有一棵银杏树，叶子绿油油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金灿灿的一片。

他抬起头，正好有一架飞机从头顶飞过。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从东向西，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他看着那架飞机，手里的信封被攥出了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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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去一趟顾深的老家。

顾深绝不能带着对他的误解远走。

他没去过顾深老家，只知道大致位置。估计回程会晚，他准备先回家告知和安顿父亲。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

他推开门，没有听到像往常一样的“回来啦”的迎接声。

家里很安静。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床单，在风里轻轻摆动。窗台上，热浪在玻璃外无声地翻涌，将父亲养的那盆茶花困在方寸之间的闷热里。

他有些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