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骋从回忆里抽回神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任由辛辣在舌尖蔓延。
“人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沂一手托住顾深的后背,一手轻扶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调整他的姿势,直到他稳稳地靠住。整个过程轻柔而细致,像是在安放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的物品。
然后,沈沂的手抬起来,落在顾深的后脑勺上。手掌覆盖住那片柔软的发丝,拇指在后颈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两下。
林一骋笑了笑。
或许,看不到兄弟吃瘪了。
他转身离开。酒吧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灯光和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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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安静下来。
音乐声被隔绝在卡座之外,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声。沈沂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林一骋的话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每一句都像针,细细密密地扎下来。
“他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姐姐,长得挺漂亮,志趣相投。”
“他本来说好和我选同一个专业的,后来去了金融系。”
“他一直背负着一些东西。”
“他是我的光。”
“我带着他曾有的理想继续往前。”
沈沂睁开眼睛,看着顾深。
顾深还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做梦,梦里的东西不太愉快。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沈沂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一那年,顾深在天台上亲了他一下,然后落荒而逃。他以为是少年人的一时冲动。
想起顾深问他“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他说没想过。顾深的眼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他以为是灯光的问题。
想起顾深说“我的理想就是你的理想”,他以为是一句漂亮话。
想起顾深说“你的家里能不能有我”,他以为是一句撒娇。
他以为的“弟弟”,以为的“需要帮助的小孩”,以为的“单恋患者”——那个人从头到尾,看的都是他。
顾深喜欢的人是他。
但顾深以为他喜欢苏晚棠,以为他为了爱情放弃了理想。
然后,顾深一个人往前走了那么远。绝望而坚定。
沈沂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对顾深是不计代价的付出,而他用所谓的感情替代治疗,对顾深的真心进行了粗暴的践踏。
沈沂,你真糊涂。
明明顾深表现得如此明显。他说“我的理想就是你的理想”——还有什么比这更直白的表白?是什么让你每次忽略他的真情实意?
是你的自卑。你的心虚。你的胆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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