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八一中文

双城记（第4页）

“你这样只感动了自己。”

顾深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自己出国前的打算。

“他一直背负着一些东西。我只有更强大，才能帮他卸下这份沉重。”

他笑了笑。

“爱是自己的，怎样表达是自己的责任。”

似乎是他的话，又似乎改了。林一骋绕了半天才弄懂顾深的意思。

懂了以后，他突然觉得有点感动。不是那种看电影看到结尾时涌上来的热泪盈眶，是那种慢慢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在大多数人眼里，爱的表达方式是一束花、一场烟火、一个下跪、一句誓言。顾深没有做上面的任何一件事。他一直在为对方努力变强，默默地。

“现在我还很弱，”他说，“能做的就是带着他曾有的理想继续往前。”

林一骋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下，那张冷冽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坚定，不是执着，是一种比这两者都更重的东西。

这个人，是真的又狠又蠢。

但真他妈的带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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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林一骋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顾深那些年的每一个节点。

他亲历顾深以惊人的速度修完博士课程。别人需要五年的东西，他用了三年。实验室的人说他疯了，他不反驳，只是每天最后一个离开。

他目睹顾深毅然回绝美方诸多优厚留任邀约。那些offer，任何一个拿出来，都足以让同专业的博士生眼红。顾深看都没看完，全部塞进了碎纸机。

搬家那天，波士顿下着大雨。两个人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货车，浑身湿透了，在公寓楼下躲雨。

林一骋看着雨水顺着顾深的下颌线往下淌，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值得吗？”

顾深没有犹豫：“值得。”

雨小了一点。远处的地平线上，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小块蓝色的天。

林一骋是华裔，他太明白一个没有背景的华人要达到顾深的成就该多难。语言、文化、人脉、偏见——每一道都是墙。顾深是一拳一拳把那些墙砸穿的。

他打心底里佩服顾深。

那一刻，他做了一个任性的决定。

“我陪你回国。”

顾深看了他一眼。

“谢了，兄弟。”

林一骋笑了笑。他想见证结局。成了，他替兄弟高兴。不成，他也能看兄弟吃一回瘪。

另外，他也实在好奇。他很想一睹那位让顾深日思夜想、神魂颠倒的“天仙”，究竟是何方神圣。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和林一骋说了一个计划。

他要亲手把那个毁了天仙家庭的制药公司送进坟墓。

林一骋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顾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冷的、很稳的光。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以为的还要酷。

那天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深刚要上车，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

他看到一个湿漉漉的、狼狈的、但脊背挺得笔直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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