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博士,虽然咱们协议还没正式签,但我一直看好你和你的团队。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有人站出来。”他的语速放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认真掂过的,“X药愿意加大投资,支持你把其他管线继续往前推。我们需要好药,老百姓需要好药,这个行业需要有人扛。你是有能力扛起来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上一层人情味:“不过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医药投资风险太大。我们也要对股东有个交代。如果能够获得一部分控制权,董事会那边也好说话。毕竟,钱不能白投。”
顾深没有接话。沉默在听筒里蔓延了几息。
赵崇远主动打破了凝固的氛围:“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都可以谈。你考虑考虑。”
“赵总的好意我心领了。”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控制权的事,目前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赵崇远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没有被拒绝的不快,自带大度,不让对方难堪:“理解理解。那这样,协议的事咱们先缓一缓,等你们这边情况明朗了再谈。你放心,X药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好。谢谢赵总体谅。”
电话挂断。顾深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黑色玻璃面板吸收了办公室里冷白色的灯光。
他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暮色四合,余晖为开发区的楼宇轮廓镀上一层温柔的暖金,钢筋水泥的冷硬线条在渐变的霞光中消融,化作一幅静谧而宏大的剪影画。
走廊尽头,孙逸清的工位灯还亮着。他确实勤奋——连续几天通宵达旦地审查那款问题药物的数据,说是要尽快拿出重复验证的报告。
从赵崇远刚才那通电话的态度来看,信息已经传过去了。
鱼已吞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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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崇远觉得他看到了底牌。
觉得神启的明星药物出了问题,觉得这正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而沈沂那边缓慢拉锯的融资谈判,更是给了他趁虚而入的窗口。条件、时机、筹码,一切都恰到好处。
顾深用最真实的数据,给X药量身定做了一张最完美的假象。
孙逸清看到的那些数据,每一组、每一条、每一个节点,都是真实的。每一条曲线背后都是一段真实发生过的失败。只不过,那是一组过期数据,那是一条早已被放弃的管线。它们来自顾深多年前在实验室熬过的无数个夜晚,凝结着当初的欣喜与挫败。
现在,他要把那些挫败酿成的苦涩,原封不动地传递给赵崇远。
惊喜不止这一份。另外两组数据——孙逸清同样费尽心思窃取过去的“核心数据”——顾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两份数据,根本是他凭空杜撰的。在纸面上,它们曲线漂亮、参数完美,看起来无懈可击。但在现实世界里,这两条管线从未存在过。
顾深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一个短号。
“数据迁移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是技术负责人老周的声音:“都按您的要求弄好了。核心数据已经从主服务器迁出,单独存放在另一套加密系统里。主服务器上现在跑的是镜像环境——数据结构和访问路径都跟真的没区别。”
“痕迹呢?”
“访问日志一切正常。他看到的每一页、每一次点击,都在我们预设的路径上。”
老周顿了顿。
“顾总,这套镜像做得太真了,连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边是真的。”
顾深挂了电话,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暮色已沉。方山的轮廓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渐渐隐去,楼下的路灯次第亮起,像一条安静的光河。
该收网了。
真正的核心管线,始终缄默于另一套系统的深处。孙逸清够不着。
暗战,始于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