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启实验室的保密体系相当严密。所有办公软件,包括邮箱、流程审批、即时通讯等,都走内部系统,不接入外网。数据存储实行严格的权限隔离,每个研究员只能访问自己被授权的那部分资源。研发区域更是明令禁止携带手机进入。
孙逸清入职后便向赵崇远反馈过这个情况。赵崇远给他配了一副海外最新款的智能眼镜——外形与普通眼镜无异,却具备拍照和录屏功能。
散会后,孙逸清回到工位,登录系统。权限已经开通。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原始图谱、交叉验证数据,像一座敞开了门的资料库。
他花了几个通宵,几乎是住在办公室里,彻夜翻查。越看越确定——每一组数据、每一个节点、每一项交叉验证结果,都与顾深在峰会上公布的口径完全一致。那款明星候选药物,确实卡在了种属差异这道坎上。
他的验证方案做得很扎实,实验设计严谨,数据分析详实。顾深对他的表现表示了肯定,顺势又给他开放了另外两条进度靠前的管线权限,让他提前介入,参与技术把关。
这对孙逸清来说,意味着他能触及的数据范围又扩大了一大截。
某个加完班的深夜,他独自坐在工位前,屏幕上开着几条管线的核心数据。他轻点了一下眼镜侧框,画面无声地定格。
一张,两张。角度刚好,光线刚好,连成像边角自动校准的对位线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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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首先在投资圈传开。
真金白银堆出来的消息渠道,永远比公开市场快一步。在这里,最快的消息、最热的观点、最诱人的机会与最深的陷阱交织翻涌,考验着每一位参与者的判断力。
近两年被业内称为“生物医药赛道最敏锐猎手”的沈沂,开始频繁出现在神启的对接场合。投资圈的人精们很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更耐人寻味的是,神启本轮融资的计划书中,原先被重点推介的明星候选药物几乎未被提及,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条尚处早期的管线。
谈判来回拉了好几轮,进展缓慢。
于是,猜测开始发酵。先是“神启核心管线可能出了问题”,紧接着,“靶上毒性”四个字开始在私下流传。消息像水渗进沙子,无声无息,却无孔不入。
投资人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问题密集而直接: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波及其他管线?临床计划要不要推迟?现有的估值逻辑还成不成立?
政府投资基金的对接人也来了。措辞依旧客气,但每一句话底下都压着关切。那种关切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我的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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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给沈沂打了个电话。
他的语气不重,但沈沂听得出来那种很少在他身上出现的严肃。
“顾深的管线出问题了,你知道吗?”
沈沂没说话。
“政府基金那边很关注。毕竟投了钱的,出了这种事他们不可能不问。后续的跟进肯定要重新评估了。”周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听说你们最近接触不少。他那边到底什么情况?现有管线出问题了没有?严重到什么程度?”
三连问。他是真的急了。
沈沂看着窗外。日光把城市的天际线照得轮廓分明。
“药物研发有挫折是正常的,具体要看后续数据。”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行业常识,“这个行业需要耐心资本。”
“哥哥哎,你就别跟我打哑谜了。”周也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焦躁,“我最近嘴上全是燎泡,头发也要掉光了。”
沈沂的声音缓和下来,但很坚定:“周也,还是两个字——耐心。”
周也在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掂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电话挂断。沈沂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窗外出神。手边那份神启的融资计划书翻到一半,摊在那里,风从空调口吹过来,纸页轻轻动了一下。
做戏需要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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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电话接到手软。
顾深挂了最后一通,先处理了几封积压的工作邮件。快到中午的时候,赵崇远的名字亮了起来。
“顾博士,千万别被那些传言影响。”赵崇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不轻不重,像一个长辈在安抚受挫的后辈,“咱们做药就是这样,九死一生。我干这行二十多年,见得太多了。有挫折不怕,关键是怎么应对。”
顾深靠在椅背里,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团队正在排查。赵总不用担心,一切照常推进。”
赵崇远沉默了片刻,像在斟酌措辞。电话那头传来茶杯轻轻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很细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