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心思,比什么贵重礼物都更让人心暖。
他谢过管家,请人到堂屋里喝了杯热茶,又回赠了一份厚礼,两大筐菜洞子的新鲜蔬果、两百斤上等煤饼、两坛西北烈酒,这才把人送走了。
午时刚过,王尧臣的管家也到了。
这一位辛縝倒是意料之中,他一大早已经让鲁大往王府送了年礼过去,王尧臣这是跟著回礼的。
王家的管家比韩府的管家话多了不少,从进门便不住口地夸辛镇年少有为才貌双全,说得辛縝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王家回赠的礼品更是琳琅满目:几匹上等的湖绸、一套定窑的白瓷茶具、一匣子武夷山的大红袍茶叶、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王尧臣的亲笔信。
辛縝拆开信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两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年前休养,年后干活。凡事三思,勿一头撞入。”
落款处画了一只山羊角,算是王尧臣特有的记號。
辛縝看著那两只山羊角,哑然失笑。
这老头,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倒是真把自己当后辈在惦念。
收了王家的年礼,辛縝正打算坐下来喝口茶喘口气,院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送年礼的下属,也不是受命而来的管家,是住在隔壁的邻居。
辛镇这条巷子里住的,多是朝中五六品上下的官员,平日里各忙各的,见面不过点头之交。
可今天辛家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动静实在太大,左邻右舍想不注意都难。
先来的是隔壁一位工部郎中,笑呵呵地送了一盒自家做的年糕,辛縝客客气气地接待了,回赠了一小筐蔬菜。
这位郎中还没走,对门的大理寺丞又来了,提了一坛酒,说是老家绍兴的黄酒,请辛承旨尝尝。
短短一个下午,辛镇的小院子人来人往,门槛都快被踏平了。
秋娘和鲁大、温五三人忙得脚不沾地,一个烧水泡茶,一个迎门引路,一个登记礼单回礼。
辛縝自己则坐在堂屋里,脸上的笑容从上午掛到下午,笑得腮帮子都有些发酸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休假,是在搞一场无休无止的接待活动,比当差的时候累多了。
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他亲自接待的。
来送礼的下属和身份稍低的官员,大多由秋娘和鲁大出面招呼。
秋娘做事稳妥,礼数周全,端茶递水、寒暄应酬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鲁大面相凶悍,站在门口便是一尊门神,倒也不用他多说什么。
忙碌之中,秋娘抽了个空当走到辛縝身边,压低声音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公子,有件事,婢子想了好几日了。
咱们府上如今来往的人越来越多,来的人身份也越来越高。
今日这些客人,婢子还能应付,可若是日后有宰执大臣来访,或是宫里来人,婢子终究是个妇道人家,不便出面周全。
若是有个误会,怠慢了贵人,怕是会耽误公子的大事。”
辛縝抬头看了她一眼,自光里带著几分思索。
秋娘又继续道:“如今您身边有鲁大,有温五,有我这个不中用的婢子,还有刚来的周大郎,可终究少一个真正能管事的人,公子该寻一个管家了。”
辛縝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管家这件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急不得。
管家不是寻常下人,既要信得过,又要有见识有分寸。
寻常市井里雇来的人,怕是撑不起这个场面。
容我慢慢物色,年后再说。”
秋娘见他把话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福了一礼便转身去招呼客人了。
这般忙忙碌碌地又过了一日,大年三十终於是来了。
年三十这天,汴京城的气氛与平日截然不同。
从清早开始,街巷里便此起彼伏地响著爆竹声和孩童的嬉闹声,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烟花爆竹的硝烟味,混著各家各户燉肉蒸糕的香气,连巷子里流淌的风都是暖的。
家家户户门前的桃符都换过了新的,红纸金字的对联在雪光里鲜艷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