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民煤厂和菜洞子的名头,如今汴京城里哪个不知道,连带著辛縝会搞钱的名声,在三司各衙门里早就传开了。
既然王计相和官家都点了头,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沉默片刻之后,沈方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也带著几分隱隱的兴奋:“辛判官,您打算怎么做?”
辛縝道:“我要御輦院设计三款商务车。”
沈方微微一怔:“商务车?”
“就是给有钱人出门谈事做生意、走亲访友、游玩踏青时乘坐的车。”
辛縝解释道,“款式要豪华,要舒適,要有面子。
但三款车也要拉开档次,低中高三种级別,让普通大户、豪商富贾以及权贵公卿,都有各自可选的车。”
沈方皱了皱眉,有些迟疑:“辛判官,市面上私营车坊不少,汴京城里光是有名有姓的大车坊就有七八家,他们常年做民间的买卖,经验比我们多得多。
我们御輦院从来没做过这种面向民间的车,恐怕————造不过他们吧?”
辛縝笑著摇了摇头:“沈公事,你太小看御輦院了。
市面那些私营车坊,论手艺,给你提鞋都不配。
你方才领我看了那么多东西,铜簧避震他们有吗?暖道冰道他们有吗?鱼骨薄片窗他们有吗?七层打磨朱漆他们有吗?这些东西隨便拿出一样来,都能把市面上最好的车比得像个粗胚。你担心什么?”
他顿了顿,“当然,我们也不能把御輦院给官家造车的那一套原封不动地搬过去,那样成本太高,谁也买不起,这三款车,要分级別来设计。
低配款,车身为普通硬杂木,不上朱漆,罩一层耐磨的桐油即可。內设简化,保留最基本的铜簧避震,布垫座椅,目標客户是那些家底殷实但不算豪富的普通大户人家。
中配款,木料用好一档的榆木或槐木,外罩两层清漆,铜簧避震加厚,座椅用绸缎软垫,车窗嵌薄纱,扶手雕简单纹饰,內饰可选两三种配色,目標客户是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贾、各路的豪绅地主。
高配款,高配款才是我们真正的拳头。”
辛縝说到这里,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声音也压低了些,仿佛在透露什么了不得的商业机密:“高配款不批量生產,只接受定製。
木材、漆色、內饰、纹样、配饰,全部由客人自己选。
但是,这三款车都要在车身上镶嵌一块铜质铭牌,刻上车主的姓氏堂號,再刻上一行小字,大宋御輦院造”。
诸位,你们想一想,御輦院是什么地方?是给官家造车乘的。
这三代累世公卿、豪商巨贾、一方权贵们,出门办事的车上镶著这么一块铭牌,牌子上的落款是给天子造车的皇家御用作坊,那是什么成色?那就好比他们坐的也是天子同款的车!
这东西讲白了,卖的不是车,是面子,是身份,是別处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尊崇。”
三人听到这里,已是倒吸凉气。
他们做了半辈子的工,管了半辈子的车,从没有这样想过问题。
以往他们造车,想的只是尺寸对不对、未料好不好、能不能按时交差,从来没有站在买主的角度去琢磨,有钱人到底想要什么?辛縝这番分析,简直像是给他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周安和郑朴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沈方却已经两眼放光,他毕竟是御輦院出身,对“皇家御用”这四个字的分量再清楚不过。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御輦院造的————限量定製————独一无二————”然后猛地一拍大腿,“辛判官,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辛縝又道:“对了,高配款还得再加一条规矩,不是谁有钱就能买的。
买主须得是有功名在身,或是有朝廷敕封的官身爵位,至少也得是地方上有名望的乡绅耆老,由当地官府出具荐书,咱们才接他的单。
没有身份的暴发户,钱再多也不卖。”
这话一出,连沈方都愣了一下,但他旋即反应过来,眼中已是惊为天人的神色,这不在限制客户,而是在抬高门槛,让买到车的人觉得自己被选中了、被认可了,是与眾不同的人物。
这种心理上的优越感,比车本身值钱得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造车,而是在经营身份。
沈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向辛縝深深一揖:“辛判官,您就放心吧,设计就交给我们御輦院。
十天,不,五天之內,下官就把三款车的图样送到您案头。”
辛縝点头笑道:“很好。”
然后他转向周安与郑朴二人,“周公事、郑公事,你们二位也要做好准备。
把那些废弃的车间都收拾出来,该修缮的修缮,该打扫的打扫。
赋閒在家的工匠,一个个都通知到,让他们回来报到,按新规矩重新编组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