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苏照影便随江满月回了国公府。阿烈也顺利从北郊驿站取回原始帐册,可帐册所附的几张调运文书上,竟盖着安国公府的军需印信。
若不能先证明这些文书遭人调换,帐册非但扳不倒太子,反而可能让国公府背上私售军粮的罪名。
于是江满月暂时按下证据,暗中追查府内可能存在的内鬼。
自窗边那夜之后,苏照影像是彻底卸下了什么顾忌,光明正大地接管起江满月的衣物、束胸与发冠,仿佛这本就是她天经地义的职责。
问题是,苏照影也不可能时时守在她身边。每逢苏照影去药房,或早晨稍微来迟一步,江满月便能把自己收拾成一场灾难。
第一日,她将发簪插反了方向,簪头朝下,衬得整个发髻歪歪扭扭。
苏照影一言不发地替她重新拔下,仔细插正。
第二日,她把束发带绑成了死结,扯了半天也解不开,急得阿烈差点去寻剪刀。
苏照影耐着性子替她一点点松开,指尖在她颈后停留的时间,比解结本身还久。
第三日,她的发冠歪向一侧足有三分,走起路来像是随时会塌下来。
苏照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凑到她耳边:【世子,这是什么新式戴法?】
江满月强撑着冰山脸,眼神不容置疑:【京中新出的样式,你没见过而已。】
苏照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也不戳破,只是重新替她整理妥当。
江满月心里却在疯狂咆哮。
本世子在现代活了二十六年,学过程式设计,考过驾照,连报税都会自己填。
如今想来,人生最大的失败,大概就是从未修过一门【古代男装造型学】。
这日午后,安国公主动寻了江满月,屏退左右,在书房中相对而坐。
【你与苏丫头的事,本公已经知晓。】安国公语气平静,看不出丝毫怒意,【本公不打算反对。】
江满月一怔,心头莫名一松,随即又紧了起来。
【只是你要记住,】安国公神情肃然,【一旦身分曝光,欺君之罪,牵连的是整个安国公府满门性命。】
江满月敛了敛神色,郑重应下。
安国公沉默片刻,又缓缓开口:【秦伯自你出生那日起,便已知晓你是女儿身。】
江满月心头一震。
【安国公府必须保住『世子』这一脉男丁身分,】安国公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复杂,【这与一道先帝密旨有关。】
【先帝密旨?】江满月追问。
安国公却只是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难言的沉重:【时候未到,本公暂不能告诉你全部。】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江满月看着安国公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正色与愧疚,隐隐觉得,这背后藏着的,恐比她想像的更深。
傍晚,苏照影替江满月整理原主留下的旧衣,准备挑几件送去浆洗。她翻检一件许久未穿的旧披风时,指尖忽然触到夹层里一丝异样的硬度。
她仔细拆开夹层,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路线图。
图上以朱笔标示着数条军粮转运路线,安国公府后门旁还记着几个交接日期,恰与原始帐册所载的几次异常调运日期吻合。
图纸右下角,则留有原主惯用的暗记。
江满月心头微震。
原来真正的温折玉,早已察觉府中有人暗中调换军需文书,只是尚未来得及查出那人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