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啤酒沫子溅出来,他也没顾上擦。“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从公司跑出来,两条腿都是软的,扶着墙才挪到电梯口。”对面坐着的三个发小谁也没吭声,就盯着他看。他们认识张浩十几年了,这孙子平时胆儿挺大,小时候半夜翻墙去果园偷苹果,就他冲在最前头。能把他吓成这样的,肯定不是小事儿。“行行行,别卖关子了,”胖子王磊等不及了,“到底看见什么了?”张浩点了根烟,深吸一口,这才开口。“我辞职那公司,你们都知道吧?马场道那边,那栋灰楼。”“知道啊,”王磊说,“你不是说待遇挺好吗?干了没二十天就跑,你妈还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儿。”“待遇是好,”张浩吐了口烟,“但那地方他妈的不干净。”那是他上班第八天的事儿。那天晚上公司搞新员工培训,从下班六点一直折腾到八点半还没完。会议室里闷得要命,张浩坐后排,口干舌燥,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他跟培训老师打了个招呼,出来找水喝。公司那层楼是个长条形走廊,茶水间在另一头。他端着纸杯接完水,往回走了几步,习惯性地往走廊深处扫了一眼。就这一眼,他定那儿了。走廊那头,离他二十多米远的地方,杵着个人。男的。走廊灯亮着,那人穿什么看得清清楚楚——一身灰绿色的军装,但不是解放军那种,样式特别古怪,领章帽徽都有,可他从来没见过那种制式。那人在那儿站着,低着头,一动不动的,跟个雕塑似的。“我当时第一反应是,这他妈谁啊?”张浩弹了弹烟灰,“我们公司那层楼就我们一家,晚上八点多,哪来的外人?”他端着水杯站在那儿,琢磨着要不要过去问问。就在他犹豫的功夫,“啪”一声,那人站的位置,灯灭了。那是声控灯,长时间没声音自动灭。张浩没当回事儿,端着水往回走。走了几步,他突然觉得不对劲儿。他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鞋底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可他往走廊那头一看,那人正朝他走过来。走过来的。可是那人脚底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张浩停下脚步,那人也停下了。离他大概五米远,就站在那儿,低着头。走廊里的灯只有张浩站着这截儿亮着,再往前全是黑的。那人站在黑里头,半个身子在光线边缘,朦朦胧胧的。“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张浩说,“就盯着他看,想看清他长什么样。可他一直低着头,我只能看见个轮廓。”他就那么站着,端着水杯,盯着那个人。也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秒,他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声控灯,那人走过来,灯怎么不亮?他们公司那声控灯灵敏得很,平时有人从走廊经过,一路走一路亮,跟接力赛似的。这人走过来,灯愣是一盏没亮。张浩后脊梁一凉,转身就走。他没跑,他怕跑起来动静太大,那玩意儿听见追上来。他就快步走,走到培训室门口,一把推开门,侧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带上了。进去的时候脸都白了,培训老师和同事全看着他。他什么也没说,低着头回座位,心怦怦跳,手心全是汗。那天晚上培训后面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我安慰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张浩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或者是哪个傻逼穿奇装异服来公司搞事儿。那工作实在不错,我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就走。”第二天他照常上班,一切正常。他以为那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第二天晚上七点半,他加班结束,走到电梯间等电梯的时候,又看见那个人了。这回近。那人就站在电梯间旁边的窗户那儿,离他不到十米。走廊灯亮堂堂的,那人长什么样,他看得真真儿的。惨白的脸,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一点血色都没有的白,白得发灰,像死人。身上那身军装,他从没见过那制式,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帽子端端正正戴着。脚上是那种老式的大头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眼睛不知道盯着哪儿。“我当时就僵在那儿了,”张浩说,“想跑,腿不听使唤。想喊,嗓子眼儿跟堵了东西似的。”就在他僵住的工夫,那人张嘴了。“我要文斗,不要武斗。”声音干巴巴的,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又像是直接从脑子里响起来的。那人说完,停了一下,又说了一遍。“我要文斗,不要武斗。”张浩头皮“嗡”一下就炸了。什么文斗武斗?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这人说的什么玩意儿?他脑子里一片混乱,唯一清醒的念头就是——跑!他转身就跑,这回是真跑,脚底下跟踩着风火轮似的,一口气跑回办公室,把门摔上,整个人靠在门上喘,胸口剧烈起伏,心脏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办公室里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看见他这样全围过来。“张浩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儿了?”张浩摆摆手,半天说不出话。同事给他倒了杯水,他哆嗦着手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这才缓过劲儿来。“我好像……瞧见鬼了。”他把这两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加班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不信,说张浩你是不是加班加多了眼花?有人半信半疑,说要不咱去看看?这时候,角落里一个老员工说话了。那人姓刘,四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快十年,平时话不多,但说话都挺有分量。“你别去了。”老刘看着张浩,“你看见的那个人,你不是第一个。”办公室里安静了。老刘点了根烟,慢慢说:“咱们租的这楼,盖了得五六十年了。之前是干嘛的,发生过什么事儿,没人说得清楚。但这楼里闹东西,公司老人都知道。”他吐了口烟:“我来这公司第三年,有个女同事,也是晚上加班,在走廊里看见一个穿老式军装的男人。那男的站那儿,低着头,她吓得跑回办公室。后来没几天她就辞职了。”“还有呢,”老刘又说,“前几年有个保安,夜里巡逻,在三楼走廊也撞见过。那保安第二天就不干了,说什么也不肯再来。”他看着张浩:“你是第四个。”张浩那天晚上回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父母。他妈听完脸就白了,他爸闷头抽了半盒烟,最后拍板:“明天别去了,咱不干了。再好的工作也不能拿命换。”张浩第二天就递了辞职信。“后来我打听过,”张浩说,“马场道那一带,老洋楼多,年头久的楼都传过些怪事。有人说是以前租界时期留下的,有人说是打仗时候死过人。但那穿军装的男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念叨要文斗不要武斗,没人说得清。”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反正我是不敢再去那一片儿了。”:()中国民间奇闻诡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