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讲话——”张一凡情绪有些激动,气没喘上来,就有些反胃,可是胃里压根没东西,也就什么都吐不出来。
“你心虚了?”
“主动疏远我的是谁?”
“你现在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闭嘴!”毕勉快步上前用两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因为动作有些急,眼镜从耳朵上脱落,掉在了张一凡的胸口上。
张一凡总算能看清毕勉的脸了,那双眼睛狰狞地怒视她,睫毛上还挂着一两滴碎水珠,眼尾泛着红,她似乎睡眠不足,眼睑下是两块大大的墨饼,活像只熊猫,看起来有些滑稽。
和昏迷前见到的毕勉一点也不像……
“我闭嘴?我凭什么闭嘴?”张一凡觉得可笑,右手从被子里探出来,用力扯开了堵住她嘴的那双手,插在手背上的针管脱落,血液极速倒流,鲜血飞溅到了毕勉的脸上。
“你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是谁天天逃课接的你?”
“是谁为你打的架?”
“是谁为了你停的学?!”
“你凭什么觉得理所应当!”
对方重重喘着气,眼前逐渐模糊,她嘶哑着嗓子说:“闭嘴——”
“哭什么?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啊?”张一凡还有些生气,语气还伴着挑衅,眉毛低低压着。
张一凡感觉眼眶烫烫的,热泪从眼角流淌到鬓发,留下一片湿润:“别哭啊……”
她抬起自己右手,想用手背去擦拭掉毕勉脸上的泪,可是她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有一道未干的血,结果把毕勉的脸给抹红了。
“对不起……我的手有点脏。”张一凡心脏传来隐隐刺痛,顿时觉得很累很累。也许是睡了太久,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离毕勉这么近也不该对她道歉,又可能是受了那些梦和那几个月毕勉的幻象的影响,她对毕勉的欲望如原上草,风吹又生。
“知道我为什么愿意为你断手吗?”心脏的刺痛愈发强烈,张一凡觉得自己快要死了,现在不过是在交代遗言,一时间,话又多了起来。
“你给我闭嘴——”毕勉咬着牙,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觉得……这个人太可怜了,我要保护她。”
那天的体育课,毕勉穿着洗到褪色的T恤,踩了一双破破烂烂的凉鞋,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没人照顾,也不会照顾自己,只是怯生生躲在那里,活像个小乞丐。
寻常孩子看见她都要避得远远的,但张一凡不,她凑过去,和小乞丐交上了朋友。
不为别的,只因为毕勉那时候看上去很可怜,可怜到她想保护她。
毕勉红着眼眶,用力摇着头,咬紧了腮帮子,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张一凡感觉身体轻飘飘的,她恍惚间看到左手边又出现了一个毕勉,那个毕勉也流着泪,反复说着对不起三个字。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她的幻觉。
心脏的痛仍在加重,可是她还没讲完,她还不能死。
她强撑着一口气,继续说:“毕勉……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下辈子离我远远的——”
张一凡的眼睛彻底合上,鼻尖也再没了气息,床边的仪器发出“滴——”的长音,宣告了张一凡的死讯。毕勉掀开被子,颤抖地俯下身,将耳朵贴紧了那人的胸膛,那颗心脏,最后还是没了动静。
“张一凡!”
属于张一凡的日记,绝笔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