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补丁,是洪武十五年她亲手缝的。
那眉眼,胖乎乎的,带著笑,可要是厉色起来,比刀子还管用。
“妹……妹子?”
朱元璋想站起来,腿却软成麵条。
这位一生硬气的开国皇帝,竟手脚並用,和刚学会爬的婴儿一样,顺著金砖台阶,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上挪。
每挪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粗气,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生怕一眨眼她就散了。
“哎哟,你这是咋了?”
马秀英看著那个连滚带爬的老头子,心头的火气散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心疼。
她两步跨下台阶,动作利索得不像话,一把揪住了朱元璋的手。
热的。
有粗糙的老茧。
还有那股熟悉的味儿。
触碰到体温的剎那,朱元璋浑身过电般一抖,整个人彻底崩。
不是凉的!
是热乎人!
“妹子!!”
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从这具苍老的躯壳里衝出来。
朱元璋再也顾不得什么九五之尊,直直扑过去,一把死死抱住马秀英的腰,把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狠狠埋进那个怀抱里。
“你跑哪去了啊!!”
“你个狠心的婆娘!你怎么才回来啊!”
“咱想你啊!咱天天都想你啊!”
“他们都欺负咱!蓝玉这王八蛋要造反!老四也气咱!允炆那孩子不爭气……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老皇帝哭得声嘶力竭,和受尽委屈告状的孩子没两样。
这十年,他杀人如麻,剥皮填草,把大明治理得铁桶一般。
天下人都怕他、恨他、骂他是暴君。
没人知道,他只是怕黑。
怕夜里醒来,身边空荡荡的,连个给他盖被子的人都没有。
现在,那个能管他、能给他盖被子的人,回来了。
洪武大帝不见了,只剩下当年那个在濠州城饿得头昏眼花,等著老婆掏出热烧饼的叫花子朱重八。
马秀英被他扑得一晃,低头看著怀里这颗白髮苍苍的脑袋,眼圈也红了。
哪怕不知道为什么重八老成这样,但这种委屈,她懂。
“行了行了,多大个人了。”
马秀英伸手,像哄孩子一样拍著朱元璋的后脑勺。
“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嘛,这不醒了吗?嚎什么嚎,让人看见笑话。”
她熟练地从袖口掏出一块帕子,给朱元璋擦脸:“抬头。”
朱元璋抽噎著,乖乖抬头,两只眼睛肿得像烂桃。
“瘦了。”
马秀英的手指划过他深陷的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