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肉都没了。光禄寺那帮厨子偷懒了?还是你个倔驴又不吃饭?我走前怎么交代的?”
熟悉的碎碎念。
这顿骂,比万岁山呼还要动听。
朱元璋咧开嘴,傻笑:“喝了……粥喝了。就是……没你熬的香。”
“德行。”
马秀英白了他一眼,手却紧紧抓著他不放。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这空旷又拥挤的大殿。
蓝玉跪在地上,哭得和二百斤的孩子一样,大鼻涕流得老长,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大姐”。
常升、郭英这帮老兄弟,一个个把头磕得震天响,肩膀耸动,压抑著哭声。
马秀英神色柔和下来。
“蓝小二,你怎么也老成这样了?”她有些纳闷:“还有常家老大,郭老四……刚才重八喊打喊杀的,是要杀你们?”
她转头狠狠瞪向朱元璋:“朱重八,你长本事了?蓝小二是我弟弟,常大哥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要杀他们的种?”
朱元璋脖子一缩,刚才的帝王杀气早丟到爪哇国去。
他急忙摆手:“没……没杀。咱就是嚇唬嚇唬他们。这帮兔崽子不听话,带兵闯宫……”
“闯宫?”马秀英一愣。
她虽然护短,但也知道这是死罪。
她神色锐利,扫视全场,最后落在跪得最近的一群文官身上。
黄子澄还张大著嘴,嘴角掛著惊恐的口水。
“你是谁?”马秀英指著黄子澄:“这身太常寺的官服……我怎么没见过你?李善长呢?”
李善长?
那都是死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啊!
黄子澄牙齿打架,咯咯作响:“回……回娘娘……李相国和……早已……早已作古了……”
“作古了?”
马秀英身子骤然一震,下意识抓紧了朱元璋的手,神色里透出慌乱。
“重八,这是哪年?咱们那帮老兄弟,还有谁不在了?”
朱元璋目光躲闪,那是心虚。
马秀英何等聪明。
一看朱元璋这副样子,当下就咯噔一下。
这死老头子心狠手黑,没了自己管著,指不定把天捅了多大窟窿。
“好,这事回头算帐。”
马秀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
她转过身,视线在大殿里急切地搜寻。
那是母亲的本能。
不管过了多久,醒来的第一件事,永远是找孩子。
“標儿呢?”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狠狠砸在奉天殿所有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