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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寒殇(第4页)

走廊另一端,刚刚获救的梦琪,紧紧依偎在母亲腿边,睁着那双刚刚恢复神采的大眼睛,困惑而恐惧地看着这一切。他看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看痛苦不堪的杜老师,再抬头看看妈妈。

他还不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幼小的心灵,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温暖与寒冷,生存与失去,有时候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名叫“侥幸”的冰。而大人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沉重。

杜宇靠在冰冷的墙上,身体微微发抖。他不是冷,是怕。昨晚的画面像冰锥,一下下凿着他的心——

昨晚,凤娥硬撑着做了晚饭——一锅白菜炖豆腐,蒸了几个她自做的馒头。她自己的那只馒头,只撕了半个,在手里捏了很久。

“你这向总说头晕没力,明天我陪你去县里瞧瞧?”杜宇睡前搂着她,手碰到她的肩膀,心里一惊,怎么又瘦了一圈,骨头硌得他手疼。

“雪大路滑,你学校事多……药橱里还有上次父亲给的的甘草片,我含两片就好。”

凤娥转过身,把冰凉的手塞进他怀里,“等开春吧,我没事。“他亲了亲她汗湿的额头。

黑暗中,她压抑的、闷在枕头里的咳嗽声,像钝刀子一样割着他的神经。

他太累了,想着明天还有四节课和一摞作业要改,竟就这么昏沉地睡了过去。

谁知那竟是他最后一次感受她的体温。

凌晨,杜宇被一阵急促的咳嗽惊醒。凤娥蜷在床边,咳得浑身痉挛,脸憋得发紫。他拍她的背,手掌下嶙峋的肩胛骨像即将折断的鸟翼。

“……去医院,现在就去!”他声音都变了调。

凤娥却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陷进他肉里,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不……先救……你自己

……”

这句话,像一道宿命的谶言。

她指的是他的老胃病,指的是他常年透支的身体。直到意识模糊前,她担心的仍然是他。

天蒙蒙亮时,凤娥陷入昏迷。杜宇发疯似的叫来拖拉机,用家里所有棉被把她裹成襁褓,一路抱在怀里。她的头靠在他胸前,那么轻,那么乖,就像……就像他前几天天抱着的梦琪。

那一刻他忽然懂了:凤娥于他,亦妻亦母亦女。她是他风雨中的屋檐,是他归来时的灯火,是他坚硬外壳下唯一不敢触碰的软肋。

而现在,这盏灯要熄了。

他盯着门楣那盏冷红的“抢救中心”灯,心口跟着它一下一下地跳——每跳一次,脑子里就闪出一帧凤娥的画面——

大冬天六点起床,先把进厨房准备一家人的早饭;有什么好吃的她却留上餐留下餐,自己舍不得沾一口;

他在实验室忙,她总是隔得远远的观察,冷天看他冷不热天看他热不,想方设法为他送暖去

热;

礼拜休息时间,他挑单提篮去街上买菜挣钱以贴补家用,回来稍晚她就一直接到云梦岭下,当看到他的身影后其欢蹦雀跃劲不亚于三岁小孩;

家里的零星杂事,她怕累着他总是重活干在先。杜宇问她:你一个女人家,身体特点特殊,要注意爱惜自己。她却说: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你若倒下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他稍有不适,她就到处找药问医,巴不得他永远是个钢铸铁人;

他有时晚上从学校回来,她心有灵犀般总端着一碗葱花面,蹲在门槛上等他,热气把她的睫毛熏得湿漉漉……

如今她一个人躺在里面,”抢救中心“四个字像一把闸,突然把这一切全断了。他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转,鞋底蹭得地板吱嘎响,像一头被套上铁链的牛,眼睁睁看着屠刀抬起来却挣不断那根绳。

灯不灭,门不开。

他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墙,口中呼出的热气很快在墙面蒙了一层雾。

“凤娥,你答应过等我发年终奖,给你买那件呢子大衣……”

这句话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呜咽,又被他生生咽回去——怕里面的她听见,更怕自己一哭就泄了劲。

时间被拉长成黏稠的糖浆,每一秒都滴得他心头发焦。

他忽然抬手,“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门板上,铁门纹丝不动,指节却已渗血。“让我进去瞧一眼……就一眼!”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可回应他的只有监护仪遥远的“滴——滴——”,像从深渊里传回的回音,一下一下,把恩情、愧疚、恐惧全部钉在他胸口。

走廊的挂钟像被谁灌了铅,滴答声沉重得砸在耳膜上;他数那秒钟,数到七千八百下,分针才吝啬地抖了一格,像老天故意把发条往回拧。

杜宇塞钱给司机与同行的后生,要他们去街上吃点什么,别饿着了。

他坐在这等那“抢救中心”的门打开的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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