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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章 心托(第3页)

是光点,像碎星坠入枯涧,落在焦土上,濒死的草木便微微一颤,挺起半分青。

有一滴落在他手背的裂口上。

那裂口是晨间攀石时划的,早已结痂,又被汗水渍得发痒。月华落上来,凉得像井台边浸过夜的帕子——他童年唯一的记忆,是娘亲用这样的帕子擦他的脸,在他发烧的夜里。可又不全是凉。那滴露渗进痂皮,忽然化开一层温,像有人隔着皮肤,轻轻按了按他的骨头。

云歌僵住。他低头看手背,裂口还在,但那层痒不见了,只剩一个极淡的光斑,正在他掌心的茧纹里慢慢变暗,像一声话没说完,就被风截断了尾音。

他伏在岩后,看那白影直起身。云纱遮面,只露一截苍白的颈,与天光一色。她抛洒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左臂总是比右臂慢半拍,像肩上扛着看不见的重物。他想起老村长修犁时的样子:右肩塌下去,左肩梗着,犁头才入得进土。

她立了片刻,忽然望向这边。

云歌忙伏低,心跳撞着肋骨。不是怕——是怕她发现自己在看。他帮东家修犁、替西家背水,被人看惯了,却从未这样看过别人。那种感觉很怪,像自己的目光变成了实体,正贴着地面往她脚边爬,他怕它被发现,又怕它爬不到。

再抬头时,只有雾气填补了空缺。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暮色把崖石和他的影子浇成一色。手背的裂口又开始痒了——那滴月华已经渗进血里,结成一个极淡的疤,比他手上的其他疤都浅,却比他记得的任何一道都深。

夜里他睡在岩穴中,听着风从裂口灌进来。那声音像叹息,像他手背上的凉与温交替,像有人隔着山说:"我知道你也疼,但我只能治草木。"

第七日黎明,他没有直接登顶。他绕到山后,找到她昨夜抛洒月华的那片枯涧。濒死的草木确实挺起了半分青,但更多的仍焦黄着——她的雨露不够,她的慈悲也是有限的。

云歌蹲在涧边,忽然明白一件事:她不是神,是被规矩捆住的人。就像他,想帮全村,却只能省下半碗粟米;想孝敬爹娘,却只留下两枚银铃。他们都在规矩的缝里,偷偷往外漏一点自己的东西。

他低头看手背的疤,晨光里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它在——像知道有人在山的另一边,也正看着自己的手。

第七日,他登上山巅,雾气忽然裂开,一座冰晶宫檐口垂着露,像谁把满天星斗折成了帘。

檐下立着女子,衣白如素练,发黑如流瀑。与昨日云纱遮面不同,今日她整张脸露着,眉眼淡得像水墨将干未干。

"为何叩我宫门?"

"为一座村庄的呼吸。"云歌声音发紧,却不是因为求雨。他想起那滴落在裂口的凉,想起她抛洒月华时微微弯曲的脊背——那姿态不像神明,像替人插秧时被蚂蟥咬哭后、仍弯腰继续的农妇。

"我可以降雨,"她垂眸,"但雨有回潮——三年后,此地将旱九年,以补今日透支。"

云歌僵住。九年。他算过,那时他二十六岁,正是爹病逝的年纪。

她察他神色,忽然轻笑:"每个凡人至此,都问能否少旱几年。你呢?"

"我换。"他说。话出口,连自己亦惊诧。他本想说"九年我来抗",却脱口而出另一句:"但有个条件——这九年,我要夜夜见你。"

仙女凝眸。千年间,求雨者无数,有人求雨、有人求寿、有人求子嗣,无人求"见"。

"为何?"

云歌张口,想说"你喂草木的样子,像我娘",想说"我想知道谁会在云端叹气",想说"那滴月华落进我血里,我想还你点什么"。最后只说出:"村子要雨,我要……让你被看见。"

他声音轻,却像钝刀划开焦皮:"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规矩是神的,想念是人的。我想做一回人。"

仙女久久未语。檐角晶露滴落,叮咚一声,像谁在黑夜里敲破了一层薄冰。

"朔到晦,"她终于说,"你来吧。"

于是,朔到晦,少年夜夜来。

初夜

两人对坐无言。云歌讲稻浪如何翻身,讲井底蛙怎样仰望,讲自己第一次替人插秧被蚂蟥咬哭。仙女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石凳——那是天刑留下的习惯,脊背有旧伤,坐不久。

"你不问我为何被贬?"她突然问。

"你想说时,我听。"

她垂眸。千年间,凡人见她不是跪拜便是求告,无人说"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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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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