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格试着和婆婆眼神交会,但欧基夫太太撇过头去。梅格只好转向大家说:“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我好希望凯文没去伦敦发表论文,我好希望能跟他一起去。”
“亲爱的,我了解,”莫瑞太太回应,“可是露易丝医生认为你应该留在这里。”
“也许我该拨个电话给他……”
查尔斯·华莱士不再沉默:“还没发生,核战争还没发生,导弹还没发射。只要还没发生,就有机会阻止它。”
梅格的脸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我们跟世界上其他国家一样,她不禁纳闷,不知道看不到明天太阳升起会不会比较好?我们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呀!
“在这命运的瞬间……”欧基夫太太又低喃起来,一发现有人盯着她看,立刻又转过头去。
查尔斯·华莱士的视线锁住梅格,冷静地说:“今天是感恩节,除了凯文,我们都聚在一起,而且凯文的妈妈也来了,这很重要,我们知道凯文心系何处——就在这里。”
“英国不过感恩节。”桑迪反驳。
“但是我们过,”父亲以坚定的口吻说,“快把餐具摆好。丹尼斯,你来倒饮料可以吗?”
莫瑞先生切菜,莫瑞太太调浓肉汁,梅格搅拌甜奶油汁,双胞胎和查尔斯·华莱士则把盛着米饭、填料、蔬菜、蔓越莓酱的碗拿到桌上。欧基夫太太没有起身帮忙。她翻着自己操劳磨损的双手,看了看,又放回膝上:“在塔拉,在这命运的瞬间……”
这次没有人听到。
桑迪想缓和紧绷的气氛,于是说道:“你们还记得上次妈妈把燕麦饼放在煎锅里用本生灯烘焙吗?”
“又不是不能吃。”丹尼斯说。
“你什么不能吃?”
“对啊,你的胃口奇大无比哩!”
“好啦,该上桌了。”莫瑞太太说。
大家各就各位后,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于是一家人,包括坐在莫瑞先生和梅格中间的欧基夫太太,牵着手在桌边围成一圈。
查尔斯·华莱士提议:“我们来唱《赐我们平安》[2]好了,这正是我们现在祈求的。”
“桑迪起音吧,”梅格说,“你的歌声最棒,然后换丹尼斯,接下来是妈妈、爸爸、你,我殿后。”
他们依序吟咏着,一遍又一遍地唱:赐我们平安,赐我们平安,赐我们平安。
梅格声音颤抖,但仍勉强唱到最后。
盘子端上桌时,一家人沉默不语,以沉默代替昔日欢闹的交谈声。
“真是奇怪,”莫瑞先生说,“最大的威胁竟然来自南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独裁者。梅格,你要白肉吗?”
“红肉也要,谢谢。更讽刺的是这种事竟然发生在感恩节。”
莫瑞太太说:“我记得我妈曾说过,在多年前的一个春天,美国和苏联间的关系紧张到所有专家无不预测核战争会在夏天结束前开打。他们并非危言耸听或悲观主义,他们的论点是有公信力的。而她说,当年她沿巷子漫步时,不禁怀疑猫柳是否会再发芽。此后,她每年春天都会守候着猫柳,忆起当年,她便不再认为发芽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的丈夫点点头:“当年的局势缓和了,现在历史却有可能重演。”
“真的有可能吗?”桑迪棕色的眼睛认真而严肃。
“当时大家也觉得不可能,但猫柳又萌芽绽放了数十个春天。”他把蔓越莓酱递给欧基夫太太。
“在这命运的瞬间。”欧基夫太太含糊地说,挥开果酱。
莫瑞先生弯腰凑近:“你说什么?”
“在塔拉,在这命运的瞬间。”她焦急地说,“……不记得了,很重要。你不知道吗?”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卢恩文,卢恩文,派翠克的卢恩文。现在需要。”
凯文的母亲向来沉默寡言。在家她多以哼哝声传达意思。她的孩子,除了凯文之外,都很慢才学会说话,因为他们在上学前很少听到完整的句子。“我的祖母来自爱尔兰。”欧基夫太太伸手指着查尔斯·华莱士,把玻璃杯碰翻了。
丹尼斯抓了些纸巾擦掉泼出的饮料:“我想,就整个宇宙来说,我们这种次等星球爆炸与否应该没什么影响吧。”
“丹尼斯!”梅格吼他,然后转头看妈妈,“抱歉我得用这个做例子,可是丹,你还记得妈曾经把费拉多从线粒体独立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