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背景?”
“他从加州来。他的爸爸涉猎各种跨国大生意。扎克利漫游欧洲的时候可从不背包,他总是住在最高级的酒店,但我觉得他有点孤独。”
“他休学了?”
“嗯。他晚点再去上学。他在学校里学得不怎么好,因为不感兴趣的东西他就不上心。”
一只半大的猫咪从储藏室一跃而出,踱步进入客厅,跳到波莉大腿上。波莉蹲步,稳压着自己脚跟坐到了地上。“你到哪里去了啊,强子[4]?”波莉挠了挠长着条形斑纹的猫脑袋。
露易丝医生抬了抬眉毛:“次原子物理学家的猫叫这名字,再自然不过了。”
主教温和地说:“我还以为这名字是哈德良的变体。”
“我们是不是发错音了?”莫瑞太太问道。
主教叹了口气:“这么说,我猜这大概是某种次原子的名字。”
露易丝又问道:“凯特,为什么你和亚历克斯不再养一只狗呢?”
“阿南达活到了16岁。我们没有狗的日子还不长。”
“这样的房子没有狗,感觉像是少了什么。”
“桑迪和丹尼斯也一直这么说。”莫瑞太太从柴火炉前转过身,拉开厨房窗户的窗帘,“我们从来没专门出去找狗来养,它们好像总会时不时出现。”
波莉舒服地发出了叹气声,挪了挪身子好坐得更舒适些。她爱她的外婆外公和克鲁巴兄妹,因为他们肯定她,让她相信世间存在无限可能。在宾西岛,波莉是大家族里最大的孩子。在这里,她是唯一的孩子,得到了独生子女般的待遇。她抬头看着她外公在手里掂了掂那块欧甘石,然后放在了厨房的抽屉里。
“三千年,”他若有所思地说,“以银河历史的标准来说不算长,但在人类历史上算很长一段时间了。三千年前对于我们这些寿命有限的生物来说,是遥远的过去,但如果你登上太空穿梭飞船,通常意义上的时间和空间就消失了。关于时间我们可以探索的还有很多。如果一直把时间视作单向流入大海一般的河流,那我们永远无法离开太阳系。”
“你找到另一块欧甘石了?”波莉问。
“不是我,是内森找到的。内森,波莉也许能帮你翻译。她在语言方面确实天赋过人。”
波莉脸红了:“外公,我只不过——”
“你通晓葡萄牙语、西班牙语、意大利语和法语,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但——”
“你不是还在学中文吗?”
这下她笑出声了:“以后找时间吧,也许会学。我的确喜欢语言。去年夏天我学了点希腊语。”
莫瑞太太点起桌上的两盏煤油灯。“波莉太谦虚了。真正了解她的人,比如说她的父母和舅舅,都说她的语言能力非常惊人。”接着她转向了下一个话题,可让波莉松了口气,“露易丝,内森,你们会留下吃晚饭吧?”
医生摇摇头,说:“我想我们最好现在出发回家,一到晚上,内森开车就会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冲。”
“真的现在就走吗,露易丝——”莫瑞太太恳求道,“我还有一大锅鸡肉炖蔬菜在实验室的本生灯上煨着呢。你们不帮忙,我们要吃一个礼拜。”
“可这还是有点强人所难吧,你总是招待我们吃的——”
主教主动解围:“我们今晚洗碗吧,让波莉和亚历克斯休息一天。”“还价有效,成交。”莫瑞太太宣布。
露易丝医生举起手表示:“我弃权。凯特,亚历克斯,”她指向那块欧甘石,“你们认为上面真是欧甘字母?”
波莉外公答道:“说起来奇怪,我认为是真的,凯尔特人、德鲁伊什么的。凯特还有点怀疑,但——”
“但过去我们也曾不得不相信更奇怪的事物。”莫瑞太太朝门口走去,“我去拿砂锅炖菜了,顺便在厨房把它吃完。”
波莉打了个冷战:“实验室里冷死了。外婆今天早上教我用气相色谱仪,但我的鼻尖都结冰柱了,她就让我进来了。桑迪舅舅都叫我出霜芙蓉了。”
露易丝医生露出了微笑:“你外婆的机器操作技巧都是装样子的,她主要的工作都在脑子里完成。”
“我和本生灯合不来。你去不去游泳呢,波莉?你知道的,泳池现在是全屋最暖和的地方了。”
正好也到了波莉游泳的固定时间,她立马就答应了。她喜欢在黑暗中畅游。水面映着星空和新月的微光。游泳正是沉思的好时光。
“等会儿见。”她站起身,强子极不情愿地从她大腿上跳了下去。
后楼梯上。第一天,当外公外婆带她到楼上的时候,她完全不知道他们要将她安置在哪里。她妈妈最喜欢的地方是阁楼,屋檐下置备了一张大铜床,她父母偶尔来访的时候就住在那里。二楼是外公外婆的房间,房里是一张四柱大床。穿过大厅就是她舅舅桑迪和丹尼斯的房间,里面还放着他们小时候的旧双层床。虽然不是经常,但整个大家族共聚一堂的时候,所有床都得用上。还有一间房可以用作卧房,但那里现在是外公的书房。书柜和活动盖板书桌之外,里头还放了一张折叠沙发床,以备额外的来客。最后是她最小的舅舅查尔斯·华莱士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