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日本人在东北搞‘满蒙独立’,需要一个有号召力的傀儡。溥仪虽然退位了,但在满清遗老中还有一定影响力。如果日本人把他推出来,东北的局面会变得非常复杂。”
张作霖“哼”了一声:“他们做梦。东北是老子的地盘,轮不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皇帝来指手画脚。”
他骂完这句,忽然又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听话的人’,不包括你吧?”
张学良抬起头,看着张作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种父亲对儿子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期许。
“不会。”张学良说,声音很稳,“永远不会。”
张作霖看了他三秒钟,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没有再问。
但张学良知道,这个回答,张作霖不会全信。
他需要做的不是用嘴说,是用行动证明。
——
六月的沈阳,天黑得晚。晚上七点多,天边还挂着一抹暗红色的晚霞。
张学良从书房出来,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大帅府东侧的一个小院子。
那是杨宇霆的临时住处。
杨宇霆,字邻葛,奉系元老,张作霖最倚重的智囊。他今年四十三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对东北军的意义,相当于诸葛亮之于刘备——懂军事,通经济,擅长外交,是张作霖的左膀右臂。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看不起张学良。
在他看来,少帅是个花花公子,会开飞机、会打网球、会追女人,但不会带兵,不会治国,扛不起东北这摊子事。这种看不起,他毫不掩饰。在公开场合,他对张学良的态度冷淡而克制;在私下里,他和常荫槐等人多次议论“少帅不堪大用”。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这种矛盾将在半年后爆发。1929年1月10日,张学良在杨宇霆和常荫槐拒绝交出兵权后,以“阻挠统一”的罪名将二人处决于大帅府老虎厅。
这一枪,震惊东北。从此,再也没人敢小看张学良。但也从此,张学良失去了一个最懂军事和经济的人,东北军的整合和现代化建设陷入停滞。
而现在,张学良不打算让这个悲剧重演。
他需要杨宇霆。
但杨宇霆需要先被他“降服”。
——
杨宇霆住的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极为雅致。青砖铺地,墙角种着一丛翠竹,廊下挂着一盏纱灯,灯光昏黄,竹影摇曳。
他正在灯下看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张学良走进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少帅。”他放下文件,站起身来,礼节性地拱了拱手,“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来看看邻葛先生。”张学良在一把木椅上坐下,神态自然,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这几天太忙了,一直没顾上跟您说话。”
杨宇霆重新坐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张学良。
他在等。等他这个“少爷”先开口,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今天来,”张学良开门见山,“是想跟您谈一件事。”
“什么事?”
“东北军的整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