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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后91天 | 第一张设计图的裂缝(第1页)

十月,校园里的梧桐叶边缘开始泛黄。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未来机车设计联盟”那间简陋活动室积满灰尘的窗户,在堆满杂物的水泥地板上投下几道倾斜的、明暗交错的光柱。空气里,机油、松节油、灰尘、旧纸张,以及外卖盒里残留的廉价饭菜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初创团队的气息。

分工是在第二次正式会议时,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基于各自“可用性”而非“最适性”的方式确定的。

沈悠,机械设计。似乎理所当然。她是这个团队里唯一真正被“机械工程”这个专业录取的人,尽管才上了一个月的课,学的还只是《工程制图》和《高等数学》。但当她拿起铅笔,对着空白的A2绘图纸,无意识地在边缘勾勒出一个气缸剖面图,线条流畅精准得不像新手时,几个学长(现在得叫前辈了)眼睛都直了。只有沈悠自己知道,那些线条并非来自课堂,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记忆,来自对父亲修车摊上那些拆解零件的观察,也来自噩梦里反复播放的、那辆雅马哈R3每一个扭曲部件在她意识里烙下的、过于清晰的解剖图。

林薇,造型设计。她没反对,只是扯了扯嘴角,用一种“你们确定?”的嘲讽眼神扫过在场所有男性。但当黑皮肤学长(现在知道叫赵强,车辆工程大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交通工具造型设计基础》时,林薇只是随手翻了翻,就扔回桌上。“花架子。”她评价,然后从自己那个巨大的画袋里,掏出一个边缘磨损的速写本。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用炭笔和马克笔画的草图——各种奇形怪状的机车、改装车、概念载具,线条狂放不羁,透视夸张变形,充满了原始的、甚至有些暴力的想象力,与教科书上那些规整的、充满“设计感”的范例截然不同。但没人能否认,那些草图里有种活生生的、喷薄欲出的东西。她负责“造型”,意味着她将决定这台车“看起来”是什么样子。这是她的领域,用画笔和颜料搏杀出的领域。

周景明,仿真模拟与计算。这甚至不需要讨论。当团队开始讨论“城市通勤电动车”的基本构型时,是周景明用平静的语气,列出了需要考虑的至少七个维度的物理参数和约束条件,从电池能量密度、电机扭矩曲线,到车架刚度、风阻系数、甚至不同路面附着力下的制动距离理论最小值。他说话时,已经在一本新的笔记本上,用极快的速度建立起了几个最简单的数学模型。空气动力学、结构力学、控制理论……这些对其他人如同天书的名词,在他口中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他负责将天马行空(或漏洞百出)的想法,用数学和物理的语言进行“翻译”和“审判”,判断其是否可行,效率几何,极限在哪。

周小雨,数据库收集分析。这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带着不确定的怯生生。“我专业是信息资源管理……虽然才刚开始学,但老师说信息收集、整理、分析很重要。我可以……试试去查资料?查市面上已有的电动车,查专利,查用户评价,查安全事故数据……”她说得很没底气,但在场没人比她更适合做这个。其他人要么沉浸在技术细节,要么着眼造型狂想,要么醉心理论模型,确实需要一个“眼睛向外”的人,去锚定现实世界的需求和边界。周小雨的任务,是从浩瀚混乱的信息海洋里,捞出那些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的碎片,尝试拼凑出“市场”、“用户”和“潜在问题”的模糊图谱。

分工明确,但问题也立刻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第一,没钱。

“未来机车设计联盟”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兴趣社团。系里象征性拨的一点经费,只够买点最基础的绘图工具和二手书籍。而他们想做的,哪怕只是一个能动的概念验证模型,也需要钱——租用机械创新实验室的3D打印机、小型数控机床、激光切割机(按小时计费,对学生有优惠,但仍不菲);购买特定规格的铝合金型材、碳纤维板、电机、电池、控制器、传感器;购买正版的CAD和CAE软件许可(学生版打折,但对一群穷学生来说仍是巨款)……

“先参加比赛。”眼镜学长(刘博,机械工程研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有几个面向大学生的科创竞赛,获奖了有奖金,还有可能被企业看中。有了名气和一点启动资金,后面才好办事。”

“什么比赛?”

“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明年四月。‘智能交通装备’方向。还有一个‘未来出行概念设计挑战赛’,年底截止,主要是概念和设计图,奖金少点,但门槛低。”

目标有了,但远水不解近渴。眼前的材料费、设备租赁费、甚至平时打印图纸、购买标准件的钱,都需要自筹。

“打工。”林薇言简意赅,她正用一把美工刀削着炭笔,木屑簌簌落下,“我那边墙绘的活还能接,就是结钱慢点。工业园还有几家店想画。”

沈悠沉默了一下。她卡里还有不少奖金,但那是父母辛苦一辈子、加上她搏命换来的,是她大学四年的保障。全部投入这个前途未卜的项目?她还没有这种赌徒般的豪气,也负担不起可能的失败对家庭的打击。但完全不投入,似乎也说不过去。她可以承担一部分前期必须的、无法节省的费用,比如一些核心软件的学生许可,和第一次模型打样的基础材料费。这让她感到一种新的、不同于以往生存压力的经济负担。

周景明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快速搜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可以接一些物理或数学建模的线上外包,有一些科技公司发布的小任务,报酬还可以。另外,下个月有个校内的数学建模竞赛,一等奖有奖金。”

周小雨脸红了,小声说:“我……我可以去学校图书馆做学生助理,或者……帮人整理资料什么的。”她声音越说越小,显然知道自己能赚的钱最微薄。

第二,没时间。

他们都是大一新生。T大的课程压力名不虚传。沈悠的《工程制图》作业已经让她熬了两个通宵,各种投影、剖视、尺寸标注繁琐到令人崩溃;《高等数学》的进度快得吓人;还有即将开始的《大学物理》和《C语言程序设计》。周景明的课程只会更难。林薇在“城市艺术学院”的课程同样不轻松,素描、色彩、构成、艺术史,还有各种理论课,加上她还要打工。周小雨的专业课相对轻松,但大量的阅读和信息技术基础课也占去不少时间。

团队开会,只能挤在晚上九点以后,或者周末的零碎时间。活动室没有暖气,十月下旬的夜晚已经有些寒意。他们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沾满污渍的工作台边,头顶是惨白的日光灯,各自摊开书本、草图、笔记本。讨论常常被某个人的课程问题、作业截止日期,或者因为缺觉而忍不住的哈欠打断。

效率低得令人沮丧。往往讨论两小时,围绕一个“车轮到底用多大尺寸”或者“电池是放在踏板下还是坐垫下”的问题,就能争论不休。沈悠从实用和重心角度出发,林薇从造型和整体比例出发,周景明用计算数据反驳或支持,周小雨则试图找出市场上主流车型的尺寸分布数据来佐证……每个人都从自己的专业背景(或直觉)出发,各有道理,难以说服对方。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设计”,是沈悠尝试绘制整车底盘和悬挂系统的第一版概念草图。

她选择了自己最熟悉的、也是噩梦根源的摩托车构型,但改为电动。她画得很慢,很仔细,强迫自己回忆《工程制图》课上刚学的规范,试图用标准的三视图来表达。线条起初有些僵硬,但渐渐变得流畅。车架主梁的走向,电机和后平叉的连接方式,前叉的倾角……这些仿佛早已刻在她肌肉记忆里的东西,一点点在纸上呈现出来。

然而,当画到刹车系统时,她的笔尖停住了。

梦里那种感觉——刹车手柄捏下去,前段虚空,后段软绵无力——如此清晰地袭来。她下意识地,在草图上,将前刹车的主缸画得比常规尺寸小了一号,油路布置也画得有些迂回。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纠错”,试图用她有限的、来自噩梦经验的“知识”,去“改进”她认为可能导致失灵的设计。

“这里不对。”

声音来自旁边。林薇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指着沈悠画的那个偏小的刹车主缸和略显奇怪的油路。

“主缸太小,提供的液压力可能不够,尤其如果你还想用双活塞卡钳的话。这油路拐来拐去,容易产生气阻,刹车脚感会更差,热衰减也快。”林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她用沾着炭笔灰的手指,在沈悠的草图上划了一下,“你该走直线,最短路径。主缸至少得这么大。”她用指甲在纸上掐了个印子,比沈悠画的大了一圈。

沈悠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铅笔,指节发白。她抬起头,看向林薇。林薇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带着那种属于修车铺的、看惯了各种不合理改装的、略带讥诮的透彻。

“你怎么知道?”沈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我爸修车铺里,这种自己瞎改刹车、结果刹不住的见多了。”林薇扯了扯嘴角,“画图好看没用,得能干活。刹车这东西,越简单直接越可靠。你搞得这么复杂……”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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