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
还是……某种奇异的兴奋?
——但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捕捉,袁姗姗已经垂下了眼睑,默默把门拉开。
"进来吧。"
三人走进袁姗姗的家。
客厅的装修很简单,和余中霖家里别无二致——开发商精装修交付的样子。
白墙,浅色木地板,几件简单的家具。
若不是知道这栋楼是教师生活区,会以为只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出租公寓。
但空气中飘着的檀香味提醒所有人——这里正在服丧。
袁姗姗领着三人来到书房门口。她推开门,侧身让三人进去。
书房变了样。
原本靠墙的书桌上堆满了吴志的工程图纸和建筑模型。
此刻那些东西都收走了。
书桌改成了一方神台,铺着白色麻布。
墙上挂着吴志的遗照——那张照片大约是婚礼那天拍的,吴志穿着藏蓝色西装,笑得露出八颗牙齿,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照片下方,一台平板电脑架在支架上,循环播放着吴志生前的相片。
余中霖和夏梓涵并排站在遗像前,低下了头。王虎和袁姗姗立在他们身后。
默哀中,余中霖听到身后传来一些轻微的声响。
布料的窸窣。极轻,像丝质的面料不经意间蹭过另一层布料。还有短促的气息——哧哧的,沉沉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余中霖心想,肯定是姗姗又哭了。在自己丈夫的遗像前,怎么忍得住呢。只是碍于客人在,不能放声哭出来罢了。
他继续低着头。夏梓涵在他身边,手垂在大腿侧,冰凉冰凉的。
默哀毕。余中霖转过身。
"吴志……"他的声音卡了一下,"吴志是个好人,我一直当他是好朋友……哎,姗姗,节哀。"
袁姗姗站在王虎身侧,点了点头。她的脸依旧苍白,脸上却没有泪。余中霖注意到她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但没有多想。
四人准备离开书房时,余中霖忽然觉得心里有一肚子话想对吴志说。有些话当着妻子、朋友的面说不出口。
"你们先出去吧。我跟吴志单独聊几句。"
夏梓涵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余中霖没能捕捉到的东西。但她很快就低下头,柔顺地退出了书房。
王虎拍拍余中霖的肩膀。那一巴掌拍得很重,但不疼。他替余中霖带上了书房的房门。
余中霖独自站在吴志的遗照前。
平板电脑上,吴志的面孔在切换——大学毕业照,穿着学士服,挤在一群同学中间露出半个脑袋。
和袁姗姗的合照,两人举着奶茶,姗姗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婚礼上的照片,西装,捧花,四处是金色的彩带和粉白的气球。
余中霖端详着这些画面,眼眶慢慢红了。
"到底为了什么啊,吴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醒谁。
"虽说进去蹲过以后,工作跟生活肯定大不如前。但不至于啊,不至于跳楼自杀啊,吴工!"
他的拳头攥紧了。
"如果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为什么不找我商量!就算我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但起码……起码……"
余中霖的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这么爱你的老婆。我知道姗姗这段时间一直在支持你、陪着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你这样丢下姗姗,她以后怎么办……"
他低声吐着心里的愤懑和不解。遗照里的吴志只是笑着,什么也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