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分钟,余中霖用袖子抹了把脸,理好情绪,开门走出书房。
客厅里只有夏梓涵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她低着头,两手交叠在膝上,眼睛还是红的。余中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扫了一眼客厅。
"姗姗呢?处长呢?"
夏梓涵没有回答。
走廊深处的主卧里,传出一阵轻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衣料彼此摩挲的细响。很轻,却密。
还有喘息。
不是运动后那种深长有力的换气,也不是哭泣时那种断断续续的抽噎。
那喘息压得极低,从喉咙最深处憋闷着往上涌,像有什么东西被关了太久,正一下一下撞击着牢笼的栅栏。
"唔……呜……够了……不……不要……唔……放……唔……今天不行……"
隐约听得出来,是女人的声音。
袁姗姗的声音?
极低,极低,像从嗓子眼里一寸一寸硬挤出来的。
是哀求,是哭腔,但其中还浮着一层余中霖说不上来的东西。
余中霖皱起了眉。他站起身,循着走廊走过去,停在了主卧门外。
"王处长……姗姗……你们……"话一出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门板上,像一片羽毛,毫无分量。
门内沉默了两秒。
"余老师,没事。"王虎的声音从门后透出来,平稳而舒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像在话筒前宣读一份会议纪要。
"我代表学校,就吴工的事情,跟袁老师有些事情要深入探讨一下。内容不方便跟外人透露。"
"……唔……你……出去……唔……不要……哦……"袁姗姗的声音还在继续。
余中霖心想,姗姗肯定把吴志出事的事全归咎到学校身上了,尤其是代表学校的王处长。
她对他自然会有强烈的抗拒。
"余老师,你们先走。我跟袁老师先沟通沟通,可能还要一阵子才完事。"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一阵金属拉链的响动。清脆、利落。像是拉开了一只公文袋。
"袁老师,这份文件你很熟悉吧。再仔细看看这份文件……内容很多很长……要好好吸收……"
"不……唔……"
余中霖想,自己毕竟是个外人。袁姗姗和学校之间的矛盾不是他能插手的。王处长代表学校来谈判,也许真的有什么文件需要袁姗姗过目。
"袁老师……我们就不打搅了。跟处长好好谈谈。有事好商量,别动气……"
没有回应。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翻阅文件的声响吧。二位大概已经在仔细研读材料了。
余中霖转身走回客厅,拉起夏梓涵的手。
"走吧。让姗姗和处长好好谈谈。"
夏梓涵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一抖。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浮着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但她没有开口。她只是点了点头,任由丈夫牵着往门口走。
就在余中霖拧开门把手准备带夏梓涵离开的时候,主卧的房门突然被拉开了半掌宽的缝隙。
袁姗姗从门缝里探出头。
头发散了。
刚才还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全垮了,乌黑的发丝泼在肩头,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
她满面潮红——不是那种浮在表皮上的羞红,而是从皮肤底下一点点蒸出来的,像整个人刚从滚烫的浴汤里捞起。
她的嘴唇死死咬着,齿尖深深陷进下唇的软肉,仿佛正咬着一根救命的绳索,松口便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