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一个巨大的烟囱,把二梅化成一股青烟送上了天空……
而后,大梅在众人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了殡仪馆。当她回头的时候,她仿佛听见空中有人在喊:“姐,我的姐,我走了……”
大梅仰望天空,无语凝噎……
办完丧事后,在剧院办公室里,众人都劝大梅说:
“大姐,节哀呀,节哀,你也这么大岁数了……”
“申老师,你也不要太难过,在这儿好好休息几天,养养身子……”
“大姐,多保重,多保重,秀梅她虽然走了,你也不要太伤心……”
大梅强撑着站起身来,两手抱拳,给众人作了一个揖,哑着嗓子说:“谢谢,谢谢各位了!二梅走了,这丧事也办了,办得体体面面的,我没啥说的,很满意。给组织上添麻烦了!谢谢,再次谢谢各位领导,各位同仁,谢谢了!……”
待谢过众人,接下来,大梅又对老朱说:“人已走了,哭也没有用……老朱啊,我们走吧?”
这时,人们看哀伤过重,就纷纷劝道:
“申老师,可不能走啊,你说啥也得歇上几天!”
“申老师,你这身体,能走么?你不要命了?!”
“这冰天雪地的,咋走啊?不能走……”
大梅硬硬地站起身来,说:“得走,得走。不瞒各位,邯郸那边,票已经卖出去了。我不去怎行?”
众人一听,仍旧劝道,票卖了也不能走,人命关天的事,群众会理解的,还是住一夜吧?
于是,老朱也说:“你这个样儿,就别走了,住一夜吧?”
大梅说:“不行,年关的时候,万一出了事就不好了,还是走吧。”
是啊,邯郸这边,票的确已经卖出去了。在邯郸大剧院的门口,高挂着“申凤梅”的戏牌;售票处,挂着当日演出的剧目:
《诸葛亮吊孝》主演:申凤梅
尤其是剧院的经理,一听说大梅这会儿不在邯郸,正在对着老邢大发脾气:“……我不管你这原因那原因,我告诉你,票已经卖出去了,大梅必须上场!咱们有合同,你知道么?咱们是有合同的,合同就是法律!”
老邢说:“老尚,你别急,你别急嘛。你听我解释……”
不料,这个尚经理仍不依不饶地说:“解释什么?你不用解释。我也不听你解释!这里有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的!”
老邢说:“申老师家里出大事了,她是去奔丧去了,你知道么?她妹妹,也是她唯一的亲人,死了!”
一听原因,尚经理不吭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这,这,这,可票已经卖出去了呀?!”
老邢说:“尚经理,申老师万一回不来,咱给观众解释一下,他们会理解的。你说呢?”
尚经理摊开两手说:“出了问题怎么办?如果他们要求退票怎么办?这,这一系列的问题,怎么办?!”
尚经理缠来缠去,说来说去,最后把老邢也惹火了,他说:“我们赔偿损失,这行了吧?!”
夜,冰天雪地……
车刚出城不久,朱书记看路上太滑,突然叫道:“停,停。”接着,他望着大梅,“老申,我看咱们别走了,就住一夜吧?冰天雪地的,赶太紧,我怕你吃不消啊。”
此刻,大梅默默地走下车,来到空旷的原野上,先是从地上捧起一把雪,往脸上搓了搓,而后,她蹲在地上,点燃了三根香烟,她把点燃的烟插在了一个小地堆上……而后,他站起身,望着南方,高声喊道:“二梅,二梅,二梅呀!救场如救火!我走了!走了……”
说完,大梅又慢慢地走回来,默默地说:“票都卖出去了,到时候,万一观众……咱不是给人家剧院找麻烦么?再说了,我听老邢说,如今联系个‘台口’也不那么容易。走吧,还是走吧。”
朱书记说:“就是再怎么……也得给你个哭的时间哪。你看你这一天一夜,紧紧张张的,我都看着呢,连个哭的时候都没有,把你拖垮了怎么办?!”
大梅说:“走吧,我能挺得住。”
朱书记最后说:“那好吧,路太滑,车开得慢一点。”接着,又对大梅说:“老申,你睡一会儿,强睡一会儿。”
夜,车在一片冰雪中行驶着……朱书记说:“除了老申,谁也不能睡,都把眼给我睁得大大的!”
第二天早上,晨光里,那辆桑塔那轿车一夜急赶,终于停在了剧院的侧门旁……
这时,大梅双腿僵硬,已经下不来车了!四个青年演员拖着、抬着、抱着把她从车上抬下来,一路叫着:“小心,小心!”把她抬上了后台……此时此刻,演员们全都围上来了,默默地望着她……
大梅坐在那里,长长地喘了口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去吧,让我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