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不大,但我很清楚地捕捉到了——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瞪大了,然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整个过程只有一两秒。
“你……看见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有一种我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他没等我回答,又问了一遍:“黑雾——你看得见?”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两遍。
我只是害怕——那些黑色的东西还在地面上蔓延,已经爬到了主屋的门槛底下,正在往门缝里钻。
我感觉好冷,冷到像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后脖颈在吹气。
我扑进了爷爷怀里。脸埋在他胸口的粗布衣裳里,头也不敢回,一只手指着身后的地面小声说:“就在那……到处都是……”
他的一只手臂收紧了,把我箍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我的后脑勺。
“不怕。不怕。有爷爷在。”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小孩子。
然后我感觉他从衣襟里面摸出了什么东西——一根红绳穿着的小铜牌——轻轻地套在了我的脖子上。
铜牌贴着我胸口皮肤的那一瞬间——暖意像一盆热水浇下来,从胸口往四肢蔓延,刚才那种透骨的寒意一下子被压了回去。
我抬起头看他,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食指竖在嘴唇前面。然后他的眼睛转向了主屋的门口,右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主屋门口的地面上,爷爷之前撒了一圈白灰。那些白灰细细地铺在青砖缝隙里,本来是平整的。
但现在——白灰的表面凭空出现了一个凹痕。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上去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一排印记——无声无息地、一步一步地——从白灰圈的外面踩进了圈里面。
每一步都没有声音,每一步都让白灰凹下去一个清晰的轮廓。
那轮廓不像人的脚印——太窄太长了,前端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压出了几道深深的沟。
我吓得一把捂紧了自己的嘴巴,两只眼珠子瞪得生疼,死死盯着那一排脚印一步一步地往主屋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没有开——但脚印没有停。它直接从门缝底下消失了,像是穿过去了一样。
爷爷的目光跟着那排脚印移动了全程,一直到脚印从门缝底下消失。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度集中的、紧绷的、像拉满了弓弦一样的凝重。
他拉了我一把,猫腰贴着墙根往主屋的方向挪。
我一手提着公鸡一手抓着他的后衣襟,弯着腰跟着他走。
脚步踩得轻之又轻,连呼吸都尽量压在喉咙里面。
到了主屋窗户下面。
爷爷从帆布包里快速取出两片小东西——柳叶。不是普通的柳叶,颜色偏暗偏红,像是在什么液体里泡过。
“这柳叶用朱砂法水泡过,能开阴眼。”他压着声音对我说,“闭上眼睛。”
我闭上了。
他湿凉的手指在我左眼皮上抹了一下,又在右眼皮上抹了一下。
冰凉刺痛——像被两片浸了薄荷水的叶子贴在眼皮上,凉意直接穿透皮肤钻到了眼球后面。
“睁眼。”
我睁开了眼睛。
视线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