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光芒彻底消失了。
屋子里恢复了昏暗。
桂芳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从空中降落回了炕面上。
像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
她的后腰先着了炕,然后是臀部,然后是大腿。
双腿从悬浮的弯曲姿势慢慢伸直了,放平了。
裙子还蒙在她的头上,但她的呼吸已经变成了均匀的、深沉的酣睡。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头疼得像被锤子砸过,嘴里又干又苦。
桂芳已经起来了,在灶房做早饭,穿着昨天那条裙子,头发有点乱但已经梳好了。
她冲他笑了一下:“醒了?头疼不?我给你熬了醒酒汤。”
一切正常。
他没有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也没有提。
他以为那只是一个醉酒之后的荒诞的梦。一个从来不会有人当真的、醒了就忘的梦。
只是后来他偶尔在行房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桂芳的左侧小阴唇偏下的位置多了一颗小痣。
褐色的,芝麻粒大小。
他以为那是一直都有的,只是之前没注意到。
他从来没有把那颗痣和那个“梦”联系到一起过。
这些年,这件事他烂在心里,像一块被深埋在地下的石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半个字。
——
父亲睁开了眼。
他靠着院墙,旱烟杆子夹在手指缝里,烟锅已经凉了。
夜风从院门的缝隙里吹进来,凉飕飕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有一搭没一搭的。
母亲还站在他旁边,等着他回话。
他缓了好一阵,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很干涩。
“也不像我啊。”
他停了一下。
“要不有时间带娃去城里看看吧。”
母亲急了,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那就早点去,别耽误了孩子。”
父亲叹了口气:“照理说十八岁的孩子也该发育起来了。”
母亲附和:“还是早点去城里看看,免得耽误孩子将来。”
父亲没有再说话。
他把已经灭了的旱烟杆子重新装了一锅烟丝,用火折子点上。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照亮了他半张脸上那道老刀疤的阴影。
他抽了几口。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