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气流。
没有任何现实世界中能够被感知到的变化。
它的黑烟构成的身体从窗框和窗纸之间那道不到一指宽的缝隙里面像液体一样流了进来,在屋子里面重新凝聚成了人形。
它先是站在炕边。
两个暗红色的旋转液光注视着炕上的两个人。先是扫了一眼打呼噜的大牛。没有停留。然后转到了小兰身上。
停了。
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在注视小兰的时候旋转的速度加快了。像是找到了目标之后的某种确认反应。
它伸出了一只手。黑烟构成的手掌。五根手指的轮廓在空气中微微溶解着又微微重组着。
手掌缓缓按在了小兰的额头上面。
如果有人在这一刻碰到小兰的额头,只会摸到一片正常温度的皮肤。
淫鬼的手掌不是物质的,它不产生压力不传递温度不留下痕迹。
但它在做一件现实世界无法察觉的事情。
一缕极淡的青色气体从它的掌心渗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青烟,从小兰的额头皮肤的表面渗透了进去。
穿过了皮肤、穿过了头骨、穿过了脑膜,钻进了小兰大脑最深处那片管理着意识和梦境的区域。
小兰的身体随着青气的渗入轻轻软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本来就已经沉入睡眠的意识又往下按了一层,按到了更深更黑更密闭的地方。
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她被拉入了梦境。
——
梦里。
小兰不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只知道自己忽然站在了一个地方。
不是家里。
不是村子。
是一个她说不出来在哪里但又觉得莫名熟悉的地方。
空气暖融融的,带着一种像春天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时的那种温柔的气息。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没有清晰的墙壁或者地面,只有柔和的光线和温暖的空气包裹着她。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从那片柔和的光线里面走出来的一个人。
不是大牛。
是另一个男人。
小兰的心跳忽然加速了。
那个人的脸她太熟悉了。不是现在熟悉的那种。是很久很久以前、十几岁的时候、还没有嫁给大牛之前的那种熟悉。
邻村的那个男生。
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嫁给大牛之后更是把这段记忆压到了心底最深处上了锁再也不去翻。
可是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十五六岁的时候,她在邻村赶集的路上第一次看到他的那个下午,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朝她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的心就丢了。